在这项调查中，128 名成年人描述了他们反复做到的重返校园的梦。
亲爱的朋友们，
十年前，我通过我在 Psychology Today 上的博客进行了一项小型调查，主题是关于梦见自己在学校当学生的经历。我想知道其他人是否也会做像我这样的梦——那些梦虽不完全是噩梦，但也差不多了。它们是极其烦人的焦虑梦。当时，我在我的 Psychology Today 博客《自由学习》上发表了我的研究发现。直到现在，我仍然偶尔会做这些梦，昨晚做的一个梦让我觉得，重新发布十年前的那份报告，并问问大家是否也有过类似的梦，或许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那么，正文如下：
在各个年龄段的成年人中，梦见重返校园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事实上，在各种梦境问卷调查中，「在学校」这一主题通常位列最常出现的五大梦境类别之一，即便是对于那些已经离开校园几十年的成年人来说也是如此（例如 Mathes et al.，2014 年的研究）。在那些调查中，参与者只是在一份勾选清单上标记出他们曾梦到过的主题。这类的调查并没有告诉我们关于这些梦境本质的任何信息。
关于学校的梦到底是令人愉快的，还是令人不快的？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了解答这些问题，我利用之前的一篇博客文章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调查。我请读者在评论区描述他们反复做到的任何关于重返校园的梦；并在一个五分制的量表上标明这些梦通常有多么愉快或多么令人不快；标明他们上一次做这种梦是什么时候；并标明距离他们在梦境通常设定的那种学校（小学、初中、高中或大学）当学生已经过去了多久。
共有 128 位读者参与了这项调查。在回答关于梦境中所涉及的学校阶段的问题时，73% 的人提到了高中，34% 的人提到了大学，12% 的人提到了小学，还有 7% 的人提到了初中。（这些百分比加起来超过了 100%，因为有些人的反复出现的梦境包含不止一个学校阶段。）以下是其他的主要发现：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关于学校的梦是令人不快的。没有一个人认为它们是令人愉快的。
我请人们按 1 到 5 的等级对他们反复做到的这类梦的愉快程度进行打分，其中 1 = 非常愉快，2 = 有点愉快，3 = 既不愉快也不令人不快，或者愉快与不快的程度相当，4 = 有点令人不快，5 = 非常令人不快。
没有任何受访者将他们反复做到的梦评为 1 分或 2 分。只有两名受访者给出了 3 分的评价。其中一位受访者之所以打 3 分而不是 4 分或 5 分，仅仅是因为她在梦的后半段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已毕业，从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宽慰感」，这种感觉抵消了前半段梦境带来的不快。其余所有人都给他们的学校梦打了 4 分或 5 分，平均分介于 4 和 5 之间。
有些人将他们的梦境描述为超越了单纯的焦虑，达到了他们所谓的恐慌的程度。以下是几段引言，展示了他们所经历的强烈情绪：
• 我只是不停地在走廊里打转，拼命想找到去上课的路。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我感到害怕、紧张、焦虑、孤独，而且我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我醒来时感觉非常沮丧、没有安全感、充满不确定感、心神不宁，就像回到了我年轻时的状态，甚至还会哭泣。
• 我在四处游荡，惊慌失措地寻找正确的教室，我极度害怕老师会因为我旷课而把我痛骂一顿。
• 那是一种极度焦虑、尴尬和羞耻的感觉。
• [我] 彻底被吓坏了，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这门课肯定要挂了。那种一无所知以及即将在考试中失败的感觉，简直让人揪心到了极点。
• 每次我醒来时，心脏都在狂跳。
• 但紧接着，突然间，竟然冒出了一门我根本不知道的全新科目。但我却必须去参加这门课的笔试。我陷入了恐慌和极度的痛苦之中；我之前为了学习付出的一切、所有的辛勤努力都白费了，我拿不到学位了。
• 在梦里，我感到非常尴尬，而且很困惑为什么我会是个差生，但同时我也深知这就是事实，且无法改变。我感到彻底的无力感和羞耻感。
• 我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为什么我又去注册了那些我根本不需要（而且肯定会挂科）的课程？我在走廊里狂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令人作呕的焦虑、悲伤、绝望、极度的压抑感——我在这里绝对不可能取得成功。
• 我总是会在醒来时浑身被汗水浸透，而且还在发抖。它总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梦。与我做过的大多数梦不同，即使在醒来很久之后，我依然能清晰地记得梦里的许多细节。
• 这些梦总是围绕着我在学校里（不是高中就是大学）到处乱转，因为想不起来自己的课表而陷入恐慌，甚至快要急哭了。……我醒来时大汗淋漓，心脏狂跳，往往需要过了好一阵子，肾上腺素的飙升感才会慢慢消退。
对一些人来说，这种恐慌感会被梦中同时存在的一种意识所缓解，即他们在梦里也清楚地知道，在现实生活中，自己其实早已经毕业了。这里有一个例子：
• 我总是会有一种近乎恐慌的恐惧感，但与此同时，我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些事情其实根本无关紧要。
最常见的学校梦境主题是（a）整学期缺课并因此可能挂科，以及（b）找不到教室。
我自己最常做的关于学校的梦是这样的：在高中或大学里，我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报了一门课，而我对此毫不知情，或者早就把这事忘了，而且一节课都没去上过。那一天正是期末考试的日子，我穿梭在像地牢一样的走廊里，拼命寻找考场。等我好不容易找到教室时，我已经迟到了，更糟的是，我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考的是什么科目，看着考题完全是一头雾水。我以前总觉得这是一个很古怪的梦，可能代表了我性格中某些独特的一面，但现在，通过这项调查我才了解到，在所有关于学校的梦里，这其实是最常见的一种，至少在参与调查的人群中是这样。
为了进行定性分析，我首先阅读了所有的梦境报告，并把那些似乎频繁出现的主题记录下来。接着，我又把所有的报告重新看了一遍，根据我之前列出的主题，对每个梦境中是否包含这些主题进行了编码标记。
最常见的主题是整整一个学期都旷了一门课（通常是高中阶段，有时也是大学阶段），然后不得不去参加那门课的期末考试。有 69 名（54%）的受访者报告说他们反复做过这样的梦。伴随这种梦境的，往往是因旷课而产生的尴尬与觉得自己很蠢的感觉，对即将挂科的焦虑或恐慌，以及一想到因为挂科而不得不再留级一年的深深恐惧。
第二常见的主题是在学校（通常是高中）迷路，找不到正确的教室，同时伴随着因为迟到而产生的尴尬、羞耻、焦虑或恐慌。有 55 名（43%）的受访者报告了这个主题。
正如我自己反复做的那个梦一样，「找不到教室」的主题经常与「整学期缺课」的主题结合在一起出现。共有 35 名（27%）的受访者报告了这样一个反复出现的梦：他们整个学期都旷了一门课，而现在到了学期末，通常正是期末考试当天，他们到处寻找教室，却怎么也找不到。
「找不到教室」的梦还有一个变体，那就是「打不开储物柜」的梦。有 13 名受访者报告了这个主题，这通常伴随着对上课迟到，或者因为无法从储物柜里拿出正确的教材和课表而上不成课的焦虑与恐慌。
另一个常见的主题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得不重返校园。
排在「整学期缺课」和「找不到教室」之后的第三大常见梦境主题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因为某些行政上的乌龙，或者发现自己没有满足某些毕业要求，而被迫重返高中甚至小学。有 21 名（17%）的受访者报告了这种反复出现的梦。这里有两个典型的例子：
• 在梦里，我已经是一名执业医生了（现实生活中我确实是），但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根本没有从高中毕业，所以我必须得回去把高中课程修完。而且这种事总是发生在学期中途，所以我知道自己的进度肯定落后了，老师也会纳闷我这大半个学期都死哪儿去了。……即使是在梦里，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名医生了，还要跑回去完成高中水平的学业，这简直太荒谬了。每当我醒来，我都会有同样的感慨：「我就知道那不可能是真的！我 35 年前就高中毕业了。」
• 我被迫以现在的年纪回到高中，为了毕业不得不把所有学过的东西重新学一遍。我当年的高中同学全都在那里，而且他们都还是上高中时的年纪，唯独我变老了，是我现实中的岁数。……我觉得自己是个差生，这让我非常抓狂，因为我明明都拿到研究生学位了啊！我感觉自己被毫无意义的学校行政体制以及被迫重读高中的荒谬感给困住了。我甚至想过退学，但同时又为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念头而感到无地自容。
毕业几十年后，关于学校的焦虑梦依然会挥之不去。
我请参与调查的受访者估算一下，距离他们上一次真正在梦境所设定的那种学校里当学生，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他们的回答从大约 5 年一直跨度到大约 60 年不等。基于这些回答，我对每位参与者的年龄进行了估算，发现他们的年龄在 20 岁到 77 岁之间，其中大多数（72%）处于 30 多岁或 40 多岁。无论年龄大小，受访者普遍表示，这么多年来，梦境的内容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尽管有些人也提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做这种梦的频率有所降低，在某些情况下，梦境引发的焦虑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以下是三位 60 多岁受访者的自述片段：
• [1970 年高中毕业。] 我反复做过很多关于学校的梦……所有这些梦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焦虑。……[在其中一个梦里]，我甚至回到了小学。在这个版本的梦里，我依然是现在这个成年人的模样，或者至少是个大学生的年纪，却坐在满是小学生的教室里。……在另一个梦里……背景可能是高中或大学，我不知怎么搞的，竟然整整一个学期都把某门课忘得一干二净，一节课都没去上过，却依然不得不去参加期末考试。
• 我已经 60 多岁了，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和我做着同样的梦。在梦里，我站在高中的走廊上，怎么也找不到我的教室。那种压力等级大概能达到 5 级满分。接着我会陷入更深的自我怀疑，搞不清自己的课表到底是什么。然后我的记忆会进一步衰退，我甚至想不起来我哪天有课，或者我到底有没有选这门课。梦境通常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我有时会在梦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毕业了。
• 我今年 62 岁。我经常梦见自己回到了初中，在楼梯上爬上爬下，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只为了找到我的教室。我也梦见过在去上大学的路上迷路了，不知怎么地，我最后走过了一片片玉米地和大草原，急着要去赶一趟火车。有时候我确实赶到教室上课了，但只要我进去了，就会发现自己没写作业，或者之前旷了太多的课。
进一步的思考
嗯，我不是弗洛伊德或者荣格，我没有一套理论来解释为什么这些特定的梦会如此普遍，或者它们暗示了大脑怎样的内部运作机制。但让人感到悲哀的是，几乎被法律强制要求所有年轻人都必须接受的学校教育，其造成的后果之一，竟然是伴随人一生的噩梦。嗯。我在想，我们有没有可能设计出一种教育孩子的方式，能给他们留下一生关于学校的美梦，而不是噩梦呢？这难道不值得我们去为之努力吗？[你懂的，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到这一点了。]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的一点是，许多受访者表示他们在现实中其实是非常优秀、守时的好学生，很少旷课，也从来没有挂过科。我不禁想，我们这些「好学生」做的学校噩梦，会不会比那些坐在教室后排朝人吐纸团的「坏学生」更糟糕呢？如果你认识任何曾经是「坏学生」的成年人，不妨问问他们都做过什么样的学校梦，并在这里的评论区告诉我。也许正因为他们当年对待学校的态度没那么严肃，对学习也没那么焦虑，所以他们才不会被这种折磨我们「好学生」的学校梦所困扰。
现在，如果你愿意的话，请分享你可能反复做过的关于在学校的梦。而且，如果你对这里分享的梦境有任何疑问或想法，也请一并分享。在某种程度上，这个 Substack 就是一个供大家讨论的论坛。你们的故事、问题和评论，会让这些文章对每个人都变得更有价值。
致以敬意与最美好的祝愿，
Peter
参考文献
J. Mathes, M. Schrdl, & A. Goritz (2014). Frequency of typical dream themes in most recent dreams: An online study. Dreaming, 24, 57-66.
附言
在阅读了这篇文章的一些评论后，我决定再补充一个关于我自己的、令人不适的学校梦的故事。在那些年我教授大学课程的时候，我依然会做那种典型的当学生的梦，但同时也开始做当教授的梦。那些梦和当学生的梦很像，我同样会很难找到教室，同样不知道这门课到底讲的是什么。但在这些梦里，我最终总能找到教室，开始讲课，而在讲课的过程中，我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嘴里说出的全都是废话。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但我就是停不下来，只能一直说下去。在这个反复出现的梦里，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那些学生有多么的善良。他们似乎在假装没注意到我正在讲台上胡说八道。他们只是在下面默默地继续做笔记。
从教学岗位退休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种当教授的梦了，但当学生的梦却始终没有停止。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preview，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hey Dream of School, and None of the Dreams Are Good
作者：Peter Gray
2026 年 2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