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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学校≠教育≠技能;文凭溢价=80%信号传递+20%人力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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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生态位在哪里?

有人曾经问我:「是否有某些信念,让你无条件地坚信着?」

我不假思索地说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意思是,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没有人是多余的,没有人是可有可无的。

我认为,有一条未曾言明的断层线,划分在所有意识形态之间。对于边际税率、大豆关税或别的什么争论议题,如果你试图追溯它们的源头,你通常会发现一个分歧:我们的理想世界是否应该包含我们当下世界的所有居民,或者说,要达到理想的乌托邦,是否需要把一些人抛下船。我们很少公开谈论这个问题,因为如果「抛弃派」的人坦白他们的计划,那些预定受害者没一个会和他们做朋友,更不会投票给他们。

我属于「包容派」,因为我相信每个人在道德上具有同等的价值——这是不言自明、“无需证据的”。但我不仅仅相信每个人应该有一席之地。我也相信每个人确实有一席之地,而且有大量证据支持这一观点;然而,并非每个人都认同这一点,其原因令人遗憾,下面我将一一阐述这些原因。

奇葩人类鉴赏

进化生物学家认为人类独占着“认知生态位”—— 我们靠运转大脑零件得以生存。但认知生态位并不是进化空间中的某个区域。它像一个无限延展的蜂巢,由无数个小生态位组成,因为我们的大脑能以独特的方式塑造自己,这是其他动物无法做到的。世上没有素食的豹子,也不存在另类右翼的企鹅,但人类却千差万别:有些人喜欢游艇派对,有些人喜欢涂装战锤小人,有些人认为吃大蒜是不道德的,还有些人想要活成一条狗

事实上,很难找到一样东西,让所有人一致喜欢或讨厌。披萨?至少 2% 的人不喜欢 。巧克力?有 4% 的人根本不吃 。性?大概 1% 的人会说「免了,谢谢」。[1] [2] 当然也有人,能从我们觉得恶心的事情中获得快感,比如被绑起来用棍子打,或者吃大便三明治

有一次我在一部史上最烂的电影中出演一个小配角 ,我亲身体会到了人类的奇妙多样性。烂番茄上的用户评论 基本上全是差评,但显然,世上居然真的有人喜欢看饰演失明女主角的女明星 Diane Keaton 撞翻一桌香槟杯。[3])

我们没法很好地探讨这种多样性,因为我们没有足够好的方法对人进行分类[4]。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来看。根据我的朋友 Slime Mold Time Mold 的一项分析,如果人类的心理哪怕只在 100 个维度上有所不同——这真的并不算多!——假设这些差异呈正态分布,那么 99% 的人至少在某一方面是个极端分子。换句话说:从统计学上讲,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这还只考虑了性格,我们通常假设性格更多源自天生而非后天培养。不同的经历会使人们更加独特——两个同样尽责认真的人,最终可能一个成为火车迷,另一个沉醉于枯山水,这取决于他们成长的环境、选修课、约会对象的不同,这个契机,甚至可能是在某个关键的成长阶段,是否看过《蜘蛛侠2》2004 版中蜘蛛侠阻止失控列车这一幕

不要“推动纸堆”,要推动人心

我们大量的“怪人”不仅提供了多样化差异,也催生了多元的需求。某些“怪人”的奇怪需求,创造出形形色色的工作岗位,由其他“怪人”代劳。下面只是其中的几个:

在阅读这份清单时,你可以自问:「这里面有哪些工作是我可能会喜欢做的?」但更好的问题是:「还有哪些工作没被想到?」不存在一个「中央职业管理局」来钦定哪些工作应该存在。你之所以能在水下收到披萨外卖,是因为有人发现了这个机会并采取了行动;而人类的古怪特质无穷无尽、变幻莫测,意味着仍有无数机会尚待发掘。

而且,这还只是从最浅显的角度去思考生态位,也就是「那些你能换钱的活计」。人们的需求是如此迫切且多变,永远有层出不穷的职位,它们疯狂尖叫着,亟待有人去填补这些空缺。

我的姐姐在高中时曾是位「解忧修女」。哪怕平日只是点头之交,也会找她出谋划策结束恋情,抑或被甩之后寻求她的安慰。(「解忧修女」听起来总比「分手顾问」要强吧。)虽然当时她的工资单上印着「赛百味三明治师傅」,但真正适合她的工作地点是我们的前走廊,在那里她用言语引导一个 16 岁的少年渡过他人生的第一次情感危机。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解忧修女」。我们还需要 D&D 聚会组局者、临时救场保姆、专门解析烧脑电影结局的文章写手、阿卡贝拉的忠实听众、维基百科编辑者、手机疑难杂症神医、本地历史学家、遭难时上门送热饭的邻居、餐馆点评达人、校外活动监护员,诸如此类,不胜枚举。把其中几项合并在一起,宝贝,这就是独属于你的生态位。

火鸡吐槽版块

既然生态位这么多,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没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三个原因。其一:大多数生态位都具有地域性,而人们注意不到这些角落。

我小时候,大家都在谈论「全球化」,讨论的大多是如何在 24 小时内把拓麻歌子从上海运到斯克兰顿(译注:拓麻歌子是万代的一种掌上电子宠物玩具)。但我不记得有人提过关注焦点的全球化,可能是我没注意到,毕竟我那时才八岁左右。电信号的运输速度比拓麻歌子快得多,因此从上海到斯克兰顿,每个人都能够了解、关注、讨论同一件事。从地方新闻的衰亡、互联网的兼并,再到无处不在的寡头垄断,我们不难发现这一点。

关注焦点全球化,这实在是个灾难,原因很多,其中最主要的是,它让无数本地的生态位无人问津。如果人人都想当 Instagram 情感导师,那就没人愿做街坊邻里那位亲切的「解忧修女」了。况且,无论是多么平凡的人,身边总会有些人在依赖着他,他有能力毁掉抑或点亮这些人的人生。但如果整天只为「下一任总统是谁」这种事焦虑,哪还有心思去点亮身边的人呢?

地方性生态位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能在方寸之间承载深厚的意义;它们让更多普通人变得重要。我十三岁那年,被提拔为游戏王论坛「火鸡吐槽」版块的版主。在那个版块,大家可以尽情吐槽自己讨厌的一切(比如继父、数学课、游戏王动画粗制滥造的英文配音)。我当时兴奋极了,因为这让我感觉自己意义非凡。这份工作有重要的意义吗?没有。说到底它根本算不上是工作,因为一分钱报酬也没有。后来,这个论坛关闭了,因为管理团队那个多角恋圈子里爆发了出轨丑闻。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嵌进了世界的齿轮里。

Nicky 的悲剧

人们之所以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第二个原因在于:我们总以为这件事纯属个人私事,轻松就能搞定。才怪呢。

如果你想弄明白该买哪辆车、该和谁约会或是该去哪家卷饼店,各行各业随时准备为你提供指南。但若你想弄清自己适合做什么,那你只能靠自己。教育体系在你学会加减乘除、读书写字之前,绝不会放你毕业;但哪怕你对自己是谁、想要什么都一无所知,它照样会把文凭发到你手里。

我们总以为,每个人只需在世间碰碰撞撞,就能滚进适合自己的槽位里,人生就像超大号弹珠机一样。然而,真正的生态位可能微小、独特且隐蔽,如果没有动力或是助推,谁也无法保证你能找到它。

我曾遇到一位老同学——就叫她 Nicky 吧——当时她正在几家咨询公司的工作之间做选择。Nicky 为此非常纠结,而原因很快就清楚了:她根本不想当咨询顾问。「那你喜欢做什么呢?」我问。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不知道」对她而言,咨询行业是她的默认选项,因为这个行业乐意回收那些有头脑、有毅力却没什么特定兴趣的人。直到大学毕业时,她才惊觉自己正是这样的人。

这不仅是 Nicky 的悲剧,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生态系统中出现了一个本该由 Nicky 填补的空洞:Nicky 本可以经营一家医院,或者教初一学生,或者是在水下送披萨。只要 Nicky没去填补这个空洞,其他一切总会有些失衡。

当人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我们又未能施以援手时,我们不仅因为他们的缺席而蒙受损失,更得忍受因为他们的错位而带来的后果。人们之所以最终做出种种恶行,往往只是因为他们从未找到其他出路。没有人天生就想修建监狱、侵吞养老金或向孩子推销电子烟——这些“弹珠”之所以卡在错误的槽位,只因他们从未落在正确的位置。

因此,「哪里是适合我的地方?」绝非一个像银行密码或内裤颜色那般私人的问题。你能否找到自己的位置,与我们所有人都利害相关——因为当你安于自己的生活时,我们大家都会受益。找到自己位置的人会成为好邻居、好上司、好伴侣和好父母;而那些无所归依、疏离淡漠的人,最终只会去琢磨十岁小孩是更喜欢棉花糖味还是蓝覆盆子味的电子烟。

小米农场永远缺人

第三个原因和第二个正相反:有些人觉得,找到自己的位置是不可能的事

典型的情形是:你身边的人 5 岁起就决定成为医生、卡车司机或肚皮舞者。唯独你压根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随着时间流逝,你甚至开始怀疑,这世上不存在你的一席之地。

这里有两个疑点。首先,你不妨回头看看,那些人里最终真的喜欢自己五岁时选定的人生的,能有几个?小孩子能叫得出名字的职业充其量不过 8 个,或许只有部分幸运儿,能在其中找到最合适的终生职业。但好在,这世上还有其他 80 亿个可能,是成长中才能了解到的。有些人可能要多花一点时间去认识世界、认识自己,才能找到自己的归属。

(讽刺的是,我小时候玩的摩比世界里,根本没有“博主”这个职业的小人。)(译注:摩比世界是一款畅销的情景模拟儿童玩具,有许多不同主题、职业的积木小人)

其次,那些觉得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或许对于归属感,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想象。我确实知道有些人,他们自称热爱工作,仿佛在和自己的工作热恋,仿佛时刻处于愉悦的狂欢。在他们看来,当医生或者跳舞的快感,堪比持续静脉注射镇静剂。我不知道这些描述中有几分实话,但姑且假设确有人如此吧。

我认为,这更多地说明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而非说明了那个位置本身。要记住:人的奇怪之处可多了去了!有些人天生就拥有“超级血清”,好像任何时候都很快乐。而我们其余的人,偶尔体验一下负面情绪再正常不过,根本不必大惊小怪。根据我的可靠消息:即便是我家那位「解忧修女」,偶尔也会对倾听分手的絮语感到厌倦。

我时常提醒自己:十九世纪以前,绝大多数人都以务农为生 。我们无从得知其中究竟有多少人乐于干农活——毕竟封建领主们从没想过要调研农奴的工作满意度。其中许多人,恐怕对这份工作深恶痛绝。假设每个人的职业测评都只有一个注定结果(「恭喜!根据测评,您最适合的职业是:为领主种小米」),人类尚能在这种情况下繁衍存续数千年,那么我们必然具备某种能力——一种依据现实境遇来调整预期的能力。

因此,世界并不会神奇地准备好那把与你完美匹配的锁。真相是,每个人的钥匙都带有些许韧性,足以适应现实中的锁孔。而我们搞砸这件事,往往出于两种极端:要么以为自己的钥匙是橡皮泥捏的,能塞进任何锁眼;要么以为它是黑曜石雕的,插错地方就会粉身碎骨。

我们许多人是在爱情中发现这一点的。标准的婚姻情节分为两步:

  1. 找到合适的人
  2. 从此快乐的生活

但是,当你的灵魂伴侣想把室温保持在 29 度,而你却想降到 17 度;或者当他拒绝吃你妈妈的拿手菜牛舌卷饼;又或者她想给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叫「博」(她最爱的曾叔公「博西弗斯」的简称),而你却想取名叫「飞」(你最爱的变形金刚「飞过山」的简称[5]),你该怎么办?你们会彼此适应、妥协、不断调整,直到找到一种既能拥抱彼此又不至于让手臂麻木的方式。

(我曾把这个见解告诉妻子,自以为发现了人生的真相。她耐心地解释说她从小就明白这一点,因为她读过很多关于爱情的小说,那个时候我还守着电视看汽车人呢。)

爱情如此,人生亦然:有些幸运的人娶了高中初恋,从事着儿时梦想的工作,这当然不错。其他人都必须完成一个终身的项目,去弄清楚自己是谁、该做什么,这个过程难免碰上不靠谱的伴侣,还要做一些没有前途的工作。这不容易,但也并非不可能。

保持友好

前几天我跑步经过法院,看到一大群人聚在门外。他们个个喜笑颜开地拍着照片,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刚赢了一场集体诉讼案。可等我跑近,瞧见他们手里攥着信封,挥舞着小小的美国国旗时,我这才恍然大悟:天哪,这些人刚成为了美国公民!

我哽咽得差点跑不下去,所幸我跑得够慢,对氧气的需求量并不大。我想走到他们每个人面前,用汗津津的手与他们热情紧握,告诉他们:

「我真高兴你们来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但我们都在努力做一件疯狂的事,那就是建立一个人人都有容身之所的家园。我们历史上从未接近这一目标,哪怕现在也遥遥无期。但你们此刻来到这里,意味着我们还没完全失败,也许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们终将成功。」

当然,我什么都没说。我让他们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刻——尽管在街头被一个疯子拦住搭讪,才是一个人所能得到的、最纯正的美式欢迎礼。

回家后,我翻出了一件家族旧物:我曾祖父 1918 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征兵登记卡。他在 1913 年就到了美国,但尚未获得公民身份,因此我的曾祖父在表格上如实表明了自己是「外籍人士(an alien)」。显然,他对这个词不太满意,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他又引出了一条线,添上了一个注脚:「友好的(friendly)」。

我脑子里只想着:我也一样,兄弟。我也一样。


[1] 你总是要小心解读调查中的微小百分比,因为蜥蜴人常数的存在——总有少数人会给出最荒谬的答案,因为他们疯了,或是想恶搞你等等。我觉得这些估计并不非常精确,但我也不认为所有受访者都是蜥蜴人,因为我遇到过拥有这些罕见偏好的人。

[2] 有些多样性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有人就是喜欢和大众唱反调,专门讨厌热门事物。事实上,你现在正在阅读的博客正是这样的人所写。小时候,我拒绝读《哈利·波特》的最后一册,因为它“太热门了”,每天我都会感谢互联网,让像我这样烦人的家伙得以存活。

[3]

「我们一直笑个不停。」
「很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评论家们有意见。」
「这真是太棒了,既搞笑又温馨,百分百推荐。」

[4] 性格测试的局限性是另一个话题。

[5]

「让我来!」是飞过山的口头禅。他斗志之盛、胆量之大,无人能及。驱使他前进的唯一动力,便是战胜霸天虎。地球的地形在他眼中尽是障碍。作为汽车人阵营中速度顶尖的成员之一,他常利用急速为己方战友引开炮火。他的武器是「玻璃化气体」,能使金属脆如玻璃。然而,其鲁莽行事的作风,也常常招致严重的机械爆损,将自己置于无法应对的险境。以上来自维基百科

他的配音演员是 Kemal Amin “Casey” Kasem ,你可能更熟悉他是《史酷比》中沙基的配音,或者是《美国 Top 40》的电台主持人。以上都是想说,「飞过山」作为你第一个孩子的名字是完全合理的。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luphut,校对 鱼鳔
原文:There’s a place for everyone - by Adam Mastroianni
作者:Adam Mastroianni
2024 年 8 月 28 日

专栏:睡眠研究 & 生活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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