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一下老教授的话：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网友天天说文科没用，万一上面真把我优化了，网友能给我众筹工资吗？
借用女权主义者的名言：“理工科是第一科，文科是第二科”。大学里凡是不属于理科，凡是不属于工科的科目，都属于文科。也就是说，文科是前两者的补集。
理工科显然有用，这很好理解，文科是否有用一直都有争议。建制觉得文科是空谈，大众对文科不明觉厉。21 世纪大学里开设的文科就好比烛光晚餐里面的蜡烛：在人类的历史上，在没有电灯的时代，蜡烛是必需品。后面有人发明了电灯，蜡烛就成了“文化遗产”，成为了代表浪漫的符号。
大学，作为欧洲中世纪教会的遗产，本来就是给一帮吃饱了没事干的富裕子弟提供一个讨论神学，研究炼金术之类乱七八糟东西的地方。在近代以前，“科学”还是一个很小众的东西，披着“自然哲学”之类的皮出现。古代的人类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把自己发现的所有东西都搞成一个大杂烩，称为“哲学”。按照我们今天的标准，近代之前，大学里教的东西都算是文科。
到了近代，随着人类的进步，不同的知识从“哲学”中被剥离，被分门别类，被冠以“化学”“物理学”“材料学”等好听的名字。不同的科目边界变得清晰，科学的研究方法被确立了下来。从此以后，“文科”就只剩下了“社会科学”和“人文学”，二者研究的对象都是人类社会。
我们作为人类，生活在社会中，难免会对其中的各种现象产生思考，而其中精彩的部分，我们会忍不住记录下来。久而久之，这些思想的荟萃就形成了被称为文科的东西。
“社会科学”是很晚近才出现的，是理工科思想反哺文科的产物，借用了科学的方法论来研究人类社会。问题在于，人类社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宏观系统。有句话叫做“即使人类的大脑简单无比，我们也会愚笨到无法理解它”，个体的大脑是如此，就更不必说千千万万个大脑组成的人类社会。许多理工科研究者会认为社会科学“不严谨”，事实也的确如此。然而，我们也不能说社会科学完全是错的：“所有模型都是错的，只是其中的一些有用”，即使社会科学的许多模型粗糙到有些可笑，但人类社会本身依然令人着迷。
“人文学”，就是把人类历史上自古以来各种各样“既不属于科学也不属于胡扯”的东西炖成了一锅大杂烩。这么说还是太给面子了，更严谨一点来说是“既不属于科学，同时也混有一些胡扯，以及一点点真知灼见”。比起“社会科学”，人文学缺失了科学的方法论，它更加古老，宏大，抽象，杂乱，是古代脱产学者的遗产。其实作为文科爱好者，笔者觉得，阅读人文学内容有一种屎里淘金的乐趣：“这个是大便”“这个也是大便”“这里有金子，可惜沾了一点点大便，但瑕不掩瑜”。
我国改开以来素有“重理轻文”的传统：“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在笔者看来，这是十分正确的：政府大力投资理工科教育，也许钱会被浪费，但倘若大力投资文科教育，那钱一定会被浪费。
但即使如此，文科专业该开设还是要开设：一是要装点门面，不能让国际社会笑话；二是提供就业岗位，养活几个老教授省的他们说自己被迫害；三是提升大学容量，多挣学生家长钱；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维稳。下面展开讲这一点。
如果官方不在大学里开设文科，文科就会在社会上某个地方冒出来，比如啤酒馆。所以大学里一定要有文科。中文里有个成语叫“尸位素餐”，在天朝有诸多体现，这里点到为止，因为展开讲的话，我们就只能下个号见了。
题中的这位教授，明面上的工作是“教书育人”，实际上的工作是上面说的这四点。当然，这不是本国特色，自古以来，传播官方叙事就是大学的职能。中世纪大学的主题是：上帝伟大，我们要多读托马斯阿奎纳。到了近代变成了：德意志精神伟大，我们要多读黑格尔。改开之后我们的大学教育，其实还是学的这一套，但毕竟是直接从欧洲文明借鉴来的，仔细看的话，还是有点割裂，很多教授实际上在“吃皇粮念日耳曼经”，一边念经，一边还要道貌岸然的告诉大众：“其中自有奥妙，你不懂是你水平太低领会不到”。学术共同体把大便包装成黄金，哄骗大学生。笔者对此深恶痛绝。
大学文科的问题，不仅仅是“西方这一套引入本土导致水土不服”的问题，还有“近代打法跟不上信息时代版本”的问题。互联网和自媒体的出现，打破了大学文科长期以来的叙事垄断。也就是说，叙事中心不可避免的从大学里向大学外转移，最终会下沉到“21世纪的啤酒馆”，其中天涯知乎这类平台为中游，抖快为下游。我个人对此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大学教授他懂个寄吧，真学知识还得网上冲浪。互联网比起大学讲堂和传统媒体，知识传播效率更高，更市场化，更个性化，纠错能力和内生动力更强。此处省略一万字。
以“官方为主导的，报刊收音机电视为媒介的，中心化旧传播模式”在 21 世纪会不可避免的被“亚文化自媒体主导的，互联网论坛与短视频为媒介的，去中心化传播模式”所取代。在这场大洪流中，老教授们的一切辩白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宛如黎明到来之前摇曳的微弱烛光。
其实笔者是赞同文科“无用之用”这一理念本身的，只是不喜欢这么玄乎的表达。至少对于笔者个人而言，文科无比重要，既启迪思想又提供乐子，离了文科我要抑郁。笔者在这里真正想说的是：
文科必然会离开大学。大学需要文科，而文科不需要大学。只有解除与大学的绑定，文科才能把其中的大便剔除出去，迸发出新的活力与生机。
我对此迫不及待。加速加速加速！
至于老教授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