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读到了我的第九篇博文,那么我是生活优化的狂热粉丝这一点,对你来说大概也就不足为奇了!我将优化定义为:采取最能实现你目标的行动的过程。
如前所述,我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这简直是不言而喻的同义反复。你可以采取让你离目标更近的行动,也可以采取其他行动。但我经常和别人争论这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这时候人很容易产生防御心理,退回到这个定义上,争辩说优化根据定义就是个好主意。但我认为,直面批评、认真对待并从中汲取教训,是很有价值的。
我对此最好的解释是,这些批评其实针对的是我所谓的盲目优化(naive optimisation)。这就好比一个机器人,被指令去清理你房间的灰尘,却从未被告知「无价的明代花瓶很重要」,结果为了清理花瓶底下的灰尘而把花瓶打碎了。这种方法专注于冷酷无情、精于算计,并拼尽全力去追求一个特定的效用函数,完全无视克制或常识。我完全同意做个盲目的优化者是愚蠢的——但我认为它愚蠢的原因在于,盲目优化并不能最好地实现其目标。如果有人能解释某一种优化方式为何不能最好地实现你的目标,那么问题并不出在优化这个概念本身,而出在你试图优化的方式上。你不应该把目标设定为「拼尽全力」或「采取冷酷理性的行动」,而应该旨在采取任何最能实现你目标的行动。这其中就包括要反问自己,你所认为的目标,到底是不是你真正的目标。
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对于喜欢思考优化的这类人来说,我认为有很多途径会让人一不小心就掉进成为盲目优化者的陷阱。因此,本文接下来的内容将列出最常见的几项批评,以及如何最好地应对它们:
- 反对意见 1:优化对你有害。例如,有人为了学业进行优化,每天连续工作 12 小时不休息,结果几个月内就精疲力竭了。
- 我认为这里的错误在于目光短浅。人生是一场马拉松,而不是百米冲刺。如果你在 3 个月内多学了 10%,然后就彻底崩溃了,那么你学到的东西要远远少于你可持续地学习 3 年所学到的。
- 像休息、照顾自己或维护心理健康这样的事情,可能会让人感觉没必要。但这是你的直觉出了问题,而不是自我保养本身的问题。
- 真正的优化者会将目标置于一切之上。如果你的直觉告诉你不要休息,而这阻碍了你实现目标,那么你就需要想方设法去规律地休息,并忽略你的直觉。
- 这里的核心要点在于我所说的内部优化与外部优化之间的区别。
- 内部优化是指「在当下,总是做感觉最优的事情」。这有时很有用,但通常并非如此,而且往往会扼杀自发性等事物。
- 当你对「最佳行动」的直觉并不十分准确时,这尤其是一个糟糕的主意。
- 记住:直觉并不会自动正确——你不该忽视它们,但也不该盲从!
- 外部优化,则是关于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规划你的生活,并选择你要置身其中的情境。然后在这些情境中,你可以完全忽略内部优化,但依然可能离你的目标更近。
- 在实践中,我发现几乎始终做一个外部优化者,而仅仅偶尔做一个内部优化者,是很有价值的。
- 一个有用的方法是:明确安排时间从宏观层面上复盘你的生活,比如进行每周回顾。在回顾期间尽可能地去优化,而在那之外,只需活在当下即可。
- 例如,给自己设定一个规律的休息时间表,在休息时间让笔记本电脑自动锁定。这样一来,在那个当下,无论你的直觉怎么说,你都别无选择,只能做正确的事。
- 另一个错误是:人们很容易为了优化而只关注那些明显必要的事情,并砍掉所有与实现目标没有明显因果关系的事物。
- 我认为这通常是个坏主意,因为世界是复杂的。有些事情即使你没觉得有多明显,它也可能很重要。
- 如果有经验丰富的人给你建议,或者存在某种文化惯例,请注意它。即使你看不出其中有什么明显的理由,你也应该有一个充分的理由才去忽略它。
- 反对意见 2:如果你总是处于优化之中,你将永远不会遇到新鲜事物,也会失去自发性。生活中一些最美好的事物,一些最伟大的友谊,都始于一次意想不到的偶然邂逅。
- 我认为这个观点非常好!这是计算机科学中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叫做探索与利用的权衡(explore/exploit trade-off)。简单来说——当你尝试新事物时,在当下的期望值会比较低。但它有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如果你发现了一些全新且极好的事物——做新事物能为你带来信息,而信息对于实现你的目标是很有价值的。
- 例如,如果你想在餐厅吃到人间美味,你需要在尝试新餐厅(探索)和去你最爱的餐厅(利用)之间找到平衡。如果你总是去你最爱的地方,你可能会错过一些绝佳的美食。但如果你总是去新地方,那你就会错过本可以在最爱的餐厅享用到的美味佳肴。
- 关于这个想法的一期很棒的播客
- 你可能感觉不到信息的价值,但这是你的大脑认知问题,而不是世界的问题。信息是一种宝贵的资源,一个真正的优化者会意识到并将其考虑在内。
- 而且,如果自发性真的是你的目标,这绝对是一件需要认识到的重要事情,因为它也是可以被优化的!
- 例如,如果你想接触新的想法和思维方式,可以让你朋友把你介绍给他们那些最古怪、最有趣的朋友。
- 例如,如果你想扩大自己的舒适区,就去参加你平时做梦都不会想去的活动。比如一堂钢管舞体验课,或者是当地右翼政党的集会。
- 一个主意:浏览 http://meetup.com,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个星期天随机挑选一个活动参加。
- 相比之下:如果你重视自发性和新奇感,却不去真正思考这一点,也从不走出舒适区,那么你就没有在采取能够实现目标的行动。
- 这是内部优化与外部优化的另一个例子——我发现我的内部优化者通常不善于承认信息的价值,而我的外部优化者却能很好地处理这一点。
- 反对意见 3:你无法进行优化,因为你并不了解你真正的目标。
- 例如,有人为了金钱进行优化,所以他们作为投资银行家每天工作 18 个小时。
- 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说真的,千万别去当投行职员,听起来就可怕。
- 例如,有人认为自己很在乎地位,所以找了名气最大的博士生导师。但后来却发现导师的指导其实更重要,而他们的导师根本没时间管他们。
-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我的目标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改变,而且我的目标很复杂,对我自己来说也不清晰。我在乎快乐和成就感,但我不会去吃那种仅仅能带给我快乐和成就感错觉的药物。我在乎学习和知识,但也只在乎某些特定的方面,而且这种在乎是模糊不清的。
- 第一课:对你的目标保持不确定性。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改变主意,你会犯错,也会从错误中学习。对这一切保持开放的态度,并随时寻找证明你错了的证据。
- 这意味着你应该去收集证据——信息是宝贵的!做实验,尝试新事物,向他人征求意见,走出舒适区。留意自己什么时候不喜欢某些事情,并问问自己为什么。
- 我发现在这方面,内省是一项非常有用的技能,值得培养。例如,如果你认为金钱对你来说就是一切,试着想象一个你拥有很多钱的具体未来,然后问问自己为什么在乎这些。并问问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 第二课:保留期权价值(option value)。我们所做的一些决定是不可逆的,而有些则不然。当你还不了解自己的目标时,未来能够改变主意的能力是至关重要的!
- 例如,我目前不想要孩子。所以在短期内去做绝育手术似乎挺有用。但这将是个极度糟糕的主意,因为我会失去在未来改变主意的能力!我会为了短期利益而舍弃巨大的期权价值,而这并不能实现我的目标。
- 反对意见 4:优化压力很大 / 如果你想得太多,你将永远一事无成。
-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有道理的观点!优化和计划都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这些是有限的资源,且带有真实的成本。如果你花费它们只为了让一个小决定改善 1%,这通常是亏本买卖。
- 我认为这里的宏观错误在于,盲目优化者把自己当成了纯粹的理性代理人。你的目标是采取完美的行动,除此以外的任何举动都被视为失败。无论这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去……
- 然而,人类是有限理性的代理人。我们可用于优化事物的资源是有限的,
- 同样,这也是我的内部优化者所面临的问题!我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我的数学背景,在数学中,一个存在性证明,或者一个虽然难以计算却有效的算法,都会让人感觉像是找到了解决方案。我发现多去了解一些经济学和计算机科学是很有价值的,在这些领域里,资源约束的问题会被认真对待。
- 我目前很喜欢阅读这方面的主题书籍《Algorithms to Live By》
- 这意味着你需要去优化你优化的方式。
- 例如,我倾向于对琐碎的决定想得太多。所以我现在走到哪里都带着骰子,用它们来随机决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在餐厅点什么菜。
- 但是对于重大决策,去优化确实很有价值。而这正是人类直觉上不擅长的事情。
- 例如,如果我在选择职业,这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占据我大部分时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寻求建议、进行尝试以及深入思考,都是对时间的极佳利用。
- 对这个决定有多重要进行一次费米估算(Fermi Estimate)往往很有价值。时间跨度如此庞大,我很难凭直觉去切身感受,因为人类本来就不擅长理解大数字。但这是我大脑的问题,而我的目标存在于现实世界之中。
- 此外——仅仅尝试去优化重大决策是不够的。你的目标不是「花时间在职业选择上痛苦挣扎」,而是「选择一份好职业」。如果你的思考毫无进展,只是一直在原地打转,这并不能让你离目标更近。你只是在白白浪费资源。
- 不确定性令人不悦,人很容易为此感到苦恼。但很多时候,想要达到绝对的确定性是不可能的,想再多也无济于事。一个很好的试金石是问自己:「如果我再花一个小时思考这个问题,我真的认为自己能做出一个系统性更好的选择吗?」
- 关于「优化压力很大」这一点——你也可以对优化过程进行优化,使其压力更小。
- 内部优化通常压力更大,也会消耗更多注意力。所以,专门留出时间去做一个外部优化者,而在其余时间忽略优化,可以大大降低成本。你的目标不是「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优化」,你的目标是「处于优化状态」,并且你想尽可能高效地实现这一目标。
- 我个人觉得优化超级有趣,而且压力很小。如果你不这么认为,这并不意味着你永远都不应该去优化,只是说你应该把优化集中在重要的事情上!
总而言之,优化是困难的。很容易陷入陷阱,很容易把替代品混淆为你真正的目标,也很容易忽视重要但抽象的想法。而且这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但我只有一次生命,其中有很多对我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能用生命中的一部分时间来让余生变得更好,那么这对我来说就很重要。而当某件事很重要时,深思熟虑、始终朝着目标迈进就显得尤为关键。要制定策略,确保我能把它做好。每一次出岔子,都是一次学习的机会,以确保我下次能更好地实现目标。
人们很容易觉得这太费功夫了。很容易把它当成一种让人产生负罪感的义务,或者是一个只想去逃避的压力源。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个让你离目标更远或更近的行动。不进行优化,无非是用你本来可以用来优化的资源,去换取那个你仅仅遵循默认路径的世界。我并不喜欢那个随波逐流的世界,所以我选择努力做得更好。
也许这对你来说像是一笔划算的交易。而且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确实是正确的选择!但请你要意识到,这确实是你正在做出的权衡。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Mini Blog Post 9: What it means to optimise — Neel Nanda
发布日期:2020 年 6月18日
作者:Neel Nan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