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我读过许多程序员写的博客文章,教大家如何在软件工程中引入 AI(或者说,如何与 AI 握手言和)。然而十有八九,这些建议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潜台词:假设 AI 技术永远停留在作者写下文章的那一刻。因此,如果你把这些年来的言论按时间线排开,画风大概是这样的:
- 「Tab 代码补全挺好用的,但你依然需要人类程序员来把握整个代码库的全局上下文。」
- 「编程智能体(Coding agents)挺好用的,但会产生大量垃圾代码(slop),你必须严格审查并大刀阔斧地重构它们写的代码。」
- 「编程智能体非常好用,但你依然需要审查一下代码。」
- 「写代码从来都不是最难的部分。真正难的是与客户沟通时所需的那种深层隐性知识。」(你目前在这里)
- 「亲手写代码属于严重的职业渎职行为。」
- 「我们配了一个定时任务(cron job),每天早上 Claude Requiem 都会把需求规范(spec)一步到位地直接生成为 x86 汇编代码。」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一个战败国在节节败退时的战报宣传:每一次传来的「英勇大捷」,发生地都离自家首都越来越近。
这种认知的失败模式在于,他们根本没有认真对待 AI。同样地,当马克·扎克伯格这类企业 CEO 跑去播客节目上高谈阔论,说超级智能近在咫尺、且必将造福就业与经济时,评论界纷纷回应道:他根本没有服下 ASI 红药丸(ASI-pilled),他不是认真的,他压根就不信 ASI 那一套。评论界说得没错——「智能爆炸就在下周二降临,而世界将保持原样」,这种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那么,究竟什么才叫「认真对待 AI」?Twitter 上的人们喜欢谈论「服下 AGI 红药丸(AGI-pilled)」,意思是:「AGI 很快就会到来,并且将带来颠覆性的变革」。服下 AGI 红药丸,就意味着你在认真对待 AI。
但我并不喜欢这个词,因为它把「距离 AGI 诞生的时间线很短」和「AGI 的后果将是颠覆性的」混为一谈了。后者很容易让人信服,但前者的证据基础却难以令人满意:无非是人们在图表上画几条线,进行线性外推,然后跑去播客上高谈阔论。因此,批评某人没有服下 AGI 红药丸(在短时间线的意义上),本质上只是在抱怨对方没有盲目接受「图表上的直线」这一模因复合体(memeplex)罢了。
我认为,一个更好的定义应该是这样的:
- 认真对待 AI 意味着:认为有可能 AI 的进步将继续保持过去几年的速度。这是一个猜想,有待反驳。
- 不认真对待 AI 意味着:自信满满地断言 AI 的进步将会停滞,或者断言 AI 对社会的影响微乎其微。如果说支持 AI 将持续进步的证据很弱,那么认为进步将放缓或停滞的证据就更弱了。况且,AI 造成的影响已经极其庞大:软件、数学和网络安全是最显而易见的例子,而 AI 写作和 AI 图像更是已经无处不在。
博尔赫斯写过一篇极其精彩的小说:《Tlön, Uqbar, Orbis Tertius》。故事里,一个秘密结社编纂了一部关于某个虚构世界的百科全书,并借由贝克莱唯心主义的力量,让这另一个世界开始入侵我们的现实世界。来自特隆(Tlön)的物品开始凭空浮现,地球上的语言逐渐被特隆语所取代。小说的叙述者最终认命地总结道:「世界将变成特隆」。
如果把这个故事搬到现代,人们大概会争论彼此是不是「服下了特隆红药丸(Tlön-pilled)」,或者政府有没有「认真对待特隆」。经济学家们则会争论:到了 2030 年,「hrönir」发掘产业究竟会占到 GDP 的 1.5% 还是 2%——与此同时,他们自家的孩子已经在开口说特隆那种没有名词的语言了。所以,「认真对待特隆」的真正含义是:「认为这个世界有可能变成特隆」。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aking AI Seriously
发布日期:2026 年 11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