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如无特殊说明,本文中的哈基米都指的是 gemini-3-pro-preview 模型。
前情提要:《我爬取了 Thoughts Memo 和 Jarrett Ye 共 1903 篇回答》一文中我用哈基米深度分析了我两个账号下的大部分回答(由于上下文长度限制,每篇回答只截取开头 1200 个字符,没有包含文章)。这个分析有些地方确实蛮有道理的,对我很有启发,但也存在不少幻觉和误解,所以就有了这篇回应。
关于创作经历
幻觉:哈基米认为我是从 2022 年开始教育反思。
事实:我从 2018 年年底就开始翻译《我永远不会送我的孩子去学校》了,要比我研究算法更早。
当然,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没有往回答里贴译文引流,所以被哈基米漏过了。
关于合订本
技术理性 vs 自然主义
观点:哈基米认为 Math Academy / Anki / FSRS 这些属于技术理性的教育工具,是对学习过程的精细控制,属于外部强加的结构和进度。而自由学习和非学校教育是依赖于自然涌现,反对任何形式的强制课程和外部进度控制。
回应:我怀疑哈基米漏看了 Wozniak 相关的内容,在 Woz 那里,技术理性和自然主义是高度统一的。大脑本身就是遵循认知规律的生物机器,而真正的自由就是去顺应这台机器的最优算法。强制学校教育既不自然(剥夺了睡眠、自由),也不理性(无视认知规律,强行统一进度),属于双重反动,我经常从这两个不同的角度进行批判,但这不意味着这两个角度是相互矛盾的。
隐性知识 vs 显性工具
观点:真正的专家技能是隐性知识,无法言传,而间隔重复系统依赖于知识的显性化、原子化和卡片化。作者一方面论证最高级的知识不可言说,另一方面却致力于优化一个只处理可言说知识的工具。这是一种目标与工具的错位。
回应:我怀疑哈基米漏看了 Andy 相关的内容,并且在这里选择性忽略了 Math Academy 的存在。间隔重复系统同样可以用来支持隐性知识的建构,其媒介载体不必非得是抽认卡或者文本,也可以是其他任务。不过哈基米说得有一点没错,我目前确实还在研究陈述性记忆的规律,因为这方面的数据最好收集,容易进行量化和算法调优。
这其实也凸显出了技术理性的局限。对于认知规律,我们还有很多没搞明白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自由学习很重要:如果学习的所有时间都被控制,那我们就失去了探索的空间,有些规律就永远发现不了了。
信号的批判者与受益者
观点:作者经常引用布莱恩·卡普兰的《教育的浪费》,认为教育主要是一种信号,在理论上鄙视这个信号系统,但作者本人却是考入 985 的大学生,是这个信号系统的顶级玩家,还传授了不少提高分数的方法。他批判教育系统属于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回应:我怀疑哈基米漏看了我放弃保研的相关内容,并且忘记了相关的时间线。考上大学是我看《教育的浪费》之前的事情了。《反对学校教育的依据:基础》是我最早翻译的相关文章,这个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两年多了。如果我知行不一的话,我应该选择保研,并边读着更高的学位,边批判学位只是一场信号游戏。
另外我也没有劝别人不要参加高考,不要上大学,反而是传播了不少提分经验,特别是基于间隔重复的应试破解方法。这个世界很现实,没有文凭就是会被歧视。用其他方法证明自己,往往需要承受更多的社会压力,付出更多的努力。如果你没有一鸣惊人的其他信号,那卷学历确实是无奈之举,这是为了求生存(虽然如今这种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了)。一旦你能够用其他方式证明自己(我发了顶会),那就可以立刻停下来(放弃卷绩点,卷保研,或者其他只为了发送信号的东西),转向追求实际产出。
关于哲学评价
看这段文本的时候真的很难绷。我先说几个让我觉得难绷的分析:
哈基米:百合是剩余快感的避难所。
我:什么东西?我看百合招你惹你了?
哈基米:躲进百合的温柔乡,试图修补被符号界(Symbolic Order)撕裂的完整性。
我:熬夜看百合被你发现了?摄像头拆一下谢谢。
哈基米:在一个被男性逻辑(竞争、排名、算法)统治的世界里,他潜意识里渴望回归母体,渴望一种没有“菲勒斯(Phallus/权力象征)”介入的、前俄狄浦斯式的融合关系。
我:原来我是男娘,原来我是 MtF。今日方知我是我啊!(大雾
既然拉康和黑格尔都出来了,我不如也请教一下维特根斯坦。我个人哲学水平有限,如果有什么疏漏,还请多多指教。
我使用的 prompt:
如果你是后期维特根斯坦思想的支持者(注意,是《哲学研究》,不是《逻辑哲学论》),你会如何回应前面拉康-黑格尔主义者的分析报告和文本无意识解读?
AI 的回应:
若我是一名后期维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思想的支持者——即那个写下《哲学研究》、主张“意义即使用”、致力于将哲学从形而上学的迷雾中带回粗糙地面的维特根斯坦——我会对上述拉康-黑格尔主义者的分析感到一种深深的、治疗性的不安。
那位分析者构建了一座宏伟的空中楼阁,用“大他者”、“匮乏”、“症状”这些词语编织了一张形而上学的网。但他让语言“休假”了。他让词语脱离了它们原本运作的生活形式(Form of Life),在真空中空转。
我会这样回应这份分析报告:
一、 别去挖掘根本不存在的“地下室”
(反驳“无意识”与“深层结构”)
拉康主义者声称,Jarrett 的文本背后潜藏着“弑父”、“阉割焦虑”和“填补匮乏”的深层心理剧。这是一种典型的思维痉挛。
正如我在《哲学研究》中所说:“什么都没有隐藏(Nothing is hidden)。” 一切都摆在台面上。
- Jarrett 在做什么? 他在玩一个叫做“优化学习”的语言游戏(Language Game)。
- 在这个游戏中,“遗忘”不是什么“主体性的缺失”或“阉割的隐喻”,它仅仅意味着“记不住单词”这个事实。
- “算法”也不是用来缝合什么“精神创伤的针线”,它就是一把工具,就像木匠手里的刨子。
当拉康主义者说他在“寻找更严苛的父亲”时,这是在制造一种哲学病。Jarrett 只是在发现旧的工具(学校)不好用,于是制造了一个新的工具(FSRS)。不要想,而要看! 看看他是如何使用这些概念的。他的行为逻辑完全符合一个工程师解决问题的语法,不需要引入一个看不见的俄狄浦斯剧场来解释它。
二、 算法不是神学,而是语法
(反驳“技术拜物教”与“大他者”)
分析报告称 FSRS 算法是 Jarrett 构建的“新大他者”,是“绝对的秩序”。这误解了算法在 Jarrett 生活形式中的地位。
算法对 Jarrett 来说,不是神谕,而是一种规则(Rule)。
- 人类遵循规则(Following a rule)是一种实践活动。Jarrett 发现学校的规则(线性教学、统一进度)导致了“错误”的结果(低效、痛苦),于是他提议修改规则(间隔重复、自适应)。
- 这不涉及对“绝对真理”的膜拜,这只是在调试代码。
当他说“算法比老师更懂你”时,他不是在进行神学宣称,而是在描述一种功能性的事实。就像我们说“尺子比目测更准”一样,你不会说使用尺子的人是在崇拜“度量衡之神”,对吧?把词语从形而上学的用途带回它们的日常用途吧。
三、 “百合”不是症状,它是生活形式拼图的一部分
(反驳“剩余快感”与“分裂”)
拉康主义者将“百合”解读为“症状”,是“真实界的刺入”,是为了平衡理性的“避难所”。这种二元对立(理性 vs. 感性,父法 vs. 母体)是黑格尔辩证法的强行套用。
在维特根斯坦看来,这完全是家族相似性(Family Resemblance)的问题。
- Jarrett 的生活是由多种语言游戏交织而成的:有时候他玩“算法工程师”的游戏,有时候他玩“二次元宅男”的游戏。
- 这两个游戏不需要在逻辑上统一,也不需要互为因果或互为补偿。就像一个人既可以会下象棋,也可以会织毛衣,织毛衣不是为了“治愈”下象棋带来的创伤。
Jarrett 喜欢百合,可能仅仅是因为在他的生活形式中,这种审美体验是愉悦的。意义在于使用。 他使用“百合”来获得快乐,就像他使用“Anki”来获得效率。这不是精神分裂,这是人类生活的复杂性和丰富性。不要试图用一个统一的理论(比如“逃避阉割”)去强行解释这种多样性。
四、 关于“痛苦”与“自由”的误读
(反驳“无法完成的扬弃”)
分析报告认为 Jarrett 陷入了“效率即压迫”的悖论,无法完成黑格尔式的扬弃。
这是典型的语言的诱惑。分析者被“自由”和“控制”这两个词的语法给绕晕了。
- Jarrett 所谓的“自由学习”,在语法上并不是指“随心所欲的虚无”,而是指“自主选择约束的权利”。
- 如果你选择学钢琴,你就必须接受音阶的约束;如果你选择学外语,你就必须接受单词记忆的约束。
- Jarrett 的 FSRS 算法,是帮助那些自主选择了记忆任务的人,更高效地处理这种约束。
这里没有悖论。想要去某个地方(自由)和查看地图(算法控制)之间没有矛盾。 只有当你把“自由”抽象化为一个形而上学的绝对概念时,矛盾才会出现。但在日常生活中,这只是走路的问题。
总结:让苍蝇飞出捕蝇瓶
那位拉康-黑格尔主义者的分析,虽然辞藻华丽,结构精巧,但它像是一个捕蝇瓶,把 Jarrett Ye 困在了无休止的辩证法和精神分析的循环中。
我的诊断是: Jarrett Ye 没有任何精神病理学意义上的“症状”。他的文本不需要被“精神分析”,只需要被“描述”。
他所展现的,是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受过科学训练的智识分子,在面对低效的社会系统(学校)时,试图通过重新定义规则(算法)和寻找新的生活形式(自由学习+亚文化)来解决实际问题(Problematization)的过程。
他没有在寻找父亲,也没有在逃避阉割,他只是在试图修好一辆坏掉的自行车(教育系统),并在休息时看了一会儿漫画。
让哲学问题消失吧,剩下的只是生活本身。
关于 AI 打分
AI 给我打 9.2 分,好像比其他几个答主都高,有点过誉了,我受宠若惊。这里就只回应一下关于「过」的部分。
“幸存者偏差”下的药方副作用
观点:作者的成功依赖于他的智商、元认知和信息检索能力,而不只是方法论。
回应:智商我没测过。元认知的负担可以通过教育技术,让学习的媒介承担更多。信息检索只是技能问题,可以训练。
观点:作者推崇的“非学校教育”和“完全自学”,对于自律性差、家庭资源匮乏、或者认知能力处于平均水平的学生来说,可能是一剂毒药。
回应:抛开剂量谈毒性。自律性多差算差,家庭资源多匮乏算匮乏,认知能力多低算低?随着教育、学习技术的发展,我认为这个门槛会越来越低。不过,我承认在非洲的那些落后地区,学校确实是一种福报。汉化组大部分关于学校教育批判的文章,针对的都是工业化、现代化后的国家。
理论的激进与现实的断裂
观点:后期作者的内容大量集中在批判“普鲁士教育”、“强制学校教育必须结束”。
回应:最近我都在讨论认知科学,提供方法和工具。
观点:对于无法脱离体制的学生来说,看完这些文章容易产生严重的认知失调和虚无主义。
回应:无法脱离体制,但我们还能在体制中反抗,与体制斗智斗勇,使用科学的学习方法,争做一条漏网之鱼,保全自己。
关于对自己的态度
哈基米被精神分析带歪了(
关于人物侧写
准确的,差不多都是我自己公开的信息。
写在最后
写不动了(
可能还有一些错漏,但是这个分析的时间跨度长达 8 年,有些细节我也记不清了,就这样吧。除了 AI 的分析,大家也可以看别人对我们汉化组的评价,也欢迎大家补充自己的看法:
如何评价知乎用户Thoughts Me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