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会飞。好吧，除了鸵鸟不会。但哪一种是更典型的鸟——知更鸟，还是鸵鸟？
哪一种是更典型的椅子：办公椅，摇椅，还是懒人沙发（豆袋椅）？
大多数人会说，知更鸟是更典型的鸟，而办公椅是更典型的椅子。研究这类现象的认知心理学家，通常在「典型性效应」（typicality effects）或「原型效应」（prototype effects）的主题下进行实验。[1] 例如，如果你要求受试者根据「知更鸟是一种鸟」或「企鹅是一种鸟」这样的陈述，按下按钮来表示「真」或「假」，人们对越核心的例子的反应时间就越快。[2] 在不同的调查方法下，典型性的测量结果表现出很好的相关性——反应时间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你还可以让人们在 1 到 10 的评分表上直接打分，评估一个例子（比如一只特定的知更鸟）在多大程度上符合一个类别（比如「鸟」）。
因此，我们有了一个内在的典型性衡量标准——这也许可以作为一种启发式（heuristic）来运作——但是否有某种相应的认知偏差，可以让我们借此来锁定它？
那么，下面哪句话让你觉得听起来更自然：「98 大约是 100」，还是「100 大约是 98」？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你会觉得第一句话似乎更有道理。[3] 出于类似的原因，被要求给「墨西哥和美国有多相似」打分的人，给出的分数往往一直高于被要求给「美国和墨西哥有多相似」打分的人。[4]
如果这看起来仍然无关紧要，Rips 的一项研究表明，人们更有可能认为某种疾病会在一个岛上从知更鸟传播给鸭子，而不是从鸭子传播给知更鸟。[5] 当然，这在逻辑上并不是不可能的；但在现实意义上，无论区分鸭子和知更鸟的是什么差异、导致疾病不太可能从鸭子传染给知更鸟，这必定也是知更鸟和鸭子之间的差异、同样会导致疾病不太可能从知更鸟传染给鸭子。
是的，你可以想出各种强行合理化的解释，比如「嗯，知更鸟可能在当地有更多的邻近物种，这使得疾病在最初更容易扩散等等」，但要小心，不要太费力去合理化受试者的概率评分，因为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里存在比较。别忘了，人们觉得墨西哥更像美国（而不是美国更像墨西哥），且 98 更接近 100（而不是 100 更接近 98）。一个更简单的解释是，人们把（已经被证明的）相似性启发式当作了评估疾病传播概率的替代指标（proxy），而这种启发式（已经被证明）是不对称的。
堪萨斯州非常靠近美国的中心，而阿拉斯加州则极度偏离美国的中心；因此，堪萨斯州可能离美国的大多数地方更近，而阿拉斯加州可能离它们更远。然而，这并不能推导出「堪萨斯州离阿拉斯加州，要比阿拉斯加州离堪萨斯州更近」。但是人们在推理时（打个比方）似乎觉得，「靠近」是堪萨斯州的一个固有属性，而「遥远」是阿拉斯加州的一个固有属性；于是，哪怕是对阿拉斯加州而言，堪萨斯州仍然是「近」的；而哪怕是对堪萨斯州而言，阿拉斯加州仍然是「远」的。
所以我们再一次看到，亚里士多德的类别概念——成员资格由一组各自严格必要、且共同严格充分的属性来决定的逻辑类——并不是人类认知心理学的好模型。（科学观点在过去 2350 年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谁能想到呢？）我们在推理时，甚至不把集合的成员资格当成一个非真即假（非黑即白）的属性：对于某个事物是否属于某集合的陈述，可以在不同程度上为真。（注意：这与在不同程度上更有可能发生，是不同的两码事。）
所以，这就是又一个理由，别去假装[1]你、或任何其他人，真正地会把语言词汇当成亚里士多德式的逻辑类别来对待。
Eleanor Rosch, “Principles of Categorization,” in Cognition and Categorization, ed. Eleanor Rosch and Barbara B. Lloyd (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1978).
George Lakoff, Women, Fire, and Dangerous Things: What Categories Reveal about the Mind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87).
Jerrold Sadock, “Truth and Approximations,” Papers from the Third Annual Meeting of the Berkeley Linguistics Society (1977): 430–439.
Amos Tversky and Itamar Gati, “Studies of Similarity,” in Cognition and Categorization, ed. Eleanor Rosch and Barbara Lloyd (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Inc., 1978), 79–98.
Lance J. Rips, “Inductive Judgments about Natural Categories,” 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14 (1975): 665–6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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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空间的聚类结构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ypicality and Asymmetrical Simila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