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让玩耍成为掌握技能之理想途径的特质

大自然母亲不仅赋予了我们玩耍的天性，还极其巧妙地将其打造为一种学习途径。

亲爱的朋友们，

大自然母亲（自然选择女神）创造了玩耍，为的是让我们——尤其是在年幼时——去练习那些有助于我们生存并兴旺发展的技能。这正是本系列第四封信^[1]和第五封信^[2]的核心观点。现在，我将通过剖析玩耍中那些仿佛为高效练习而量身定制的特质，来进一步拓展这一主题。

玩耍的重复性

重复是练习的关键，而大多数玩耍都包含大量重复。事实上，重复本身就是帮助研究者判断一项活动是否属于玩耍的线索之一。

试想一下，一只正在捕杀老鼠的猫和一只把老鼠当玩具的猫有何不同。前者会采取最快捷的方式将其毙命。一击即中，干脆利落。后者会尝试各种抓老鼠的方法，而且每次都会把那只倒霉的啮齿动物放走，好让自己再试一次。

同样，玩耍中的孩子也会进行大量的重复。几年前，我读到一位母亲的抱怨，她说自己想和年幼的儿子一起玩，但很快就玩腻了，因为儿子总想一遍又一遍做同一件事。她在谈到其中一项活动时写道：「前 500 次当然还挺有趣，但现在已经开始让人厌了。」

在第五封信^[2]里，我举过婴儿玩弄自己所听语言之声音的例子：他们会反复咿呀发声，每次只带一点点变化；再后来，他们会在所谓的「婴儿床自语」（crib speech）中玩弄短语，一遍又一遍说同样的话，同样每次都略有变化。再举一个例子：想想一个正在学走路的幼儿。她在沙发和椅子之间来回走。她有时会摔倒，但又会爬起来继续蹒跚前行。一遍又一遍又一遍。这之所以是玩耍，是因为它是自发发起且自我主导的，由内在动机驱动，具有结构，也具有创造性（每一次变化都是她创造出来的），因此它符合第二封信^[3]中给出的玩耍定义。

孩子们在堆雪堡或进行任何游戏时，都能坚持惊人地长的时间，当一个建筑让他们感到满意时，便会继续建造下一个。多年前，我认识一群小男孩，他们连续许多天、每天花上好几个小时，用橡皮泥捏制了一个完美的村庄比例模型，里面有房屋、工厂、道路、汽车等等，可当大功告成之际，他们却发动了一场「战争」，将整个模型彻底摧毁，这样他们就能把橡皮泥重新揉捏，开始创造一个全新的村庄。

另一个例子是艺术家们的重复练习——比如一个不断画马的孩子，或者一遍又一遍画干草堆（晚年则画睡莲）的莫奈，他们每一次的创作都伴随着变化。艺术本质上就是一种玩耍，对某些人而言，这种玩耍一直延续到了成年。

电子游戏之所以对如此多的孩子充满吸引力，是因为它们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机会来练习那些复杂的认知和感知技能。你会一直玩下去，直到成功为止，然后再进入下一关。下次你再看任何年龄的孩子玩任何东西时，留意一下其中重复的量，以及变化的系统性。这简直是完美的练习。

玩耍的目标导向与挑战性

有时人们会说玩耍是没有目标的活动，但这并非事实。玩耍始终是有目标的。目标就是要把它玩好——这里的「好」由你自己来定义——无论你在玩什么。一旦你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或者达到了你所期望的水平，它便不再具有挑战性，此时你就会停止这种形式的玩耍，转而尝试其他事物。

当学步期的幼童已经走得很稳时，她就不再来回踱步，而是开始尝试更具挑战性的运动游戏——也许是奔跑、跳跃或蹦跶。井字棋对初学者来说很有趣，他们会反复玩，但一旦他们发现可能的走法屈指可数，且只要双方都懂套路，画 X 的一方总会赢，这游戏就变得毫无挑战性，也就索然无味了，于是他们便转投其他游戏，也许是西洋跳棋。电子游戏玩家不会傻乎乎地一直在同一难度下玩同一款游戏。一旦掌握了某一关，他们就会进入下一关、更难的一关，或者转去另一款有新挑战的游戏。我想，莫奈肯定也是觉得自己在画干草堆上已经登峰造极了，所以才转而去画睡莲。

有些成年人之所以认为孩子玩耍是浪费时间，原因之一在于孩子们似乎总在机械地重复同一件事，而这件事往往引不起成年人的半点兴趣。由于无法走进孩子的内心世界，大人根本不明白这项活动为何如此迷人，也不清楚孩子究竟从中收获了什么。除了在各类游戏中掌握的具体认知或身体技能外，孩子还在学习一种更为普遍的道理：「我能驾驭困难的任务。我可以克服障碍并把它做好。」我曾听过一位成功的企业家的演讲，他将自己在商业上的成就归功于青少年时期在电子游戏上耗费的数千个小时。他当时想，既然我能攻克这些游戏，那么我也能搞定几乎任何事情。

玩耍中允许失败的自由

玩耍的定义之一，是它受内在动机驱使，而非为了获取外部的某种奖励。你不是为了拿 A，不是为了拿小红花，不是为了奖杯，也不是为了得到父母或其他权威人物的表扬才去做它。你做它，纯粹是因为你自己想做。因为你所做的事不会在现实世界中产生任何后果，也没有权威人士来对你品头论足，所以你可以自由地去尝试自己不擅长或从未做过的事情。由于失败不会带来任何伤害，因此你可以无拘无束地尝试新的做事方式，尽情地去创新。

许多研究表明，当人们在评委（或老师）严厉的监视下执行任务（这并非玩耍的状态）时，往往会选择某种经过反复演练但缺乏新意的方式。这种情境不利于进行创造性的尝试，因为一旦搞砸了，或者评委认为搞砸了，你就会得到差评。宁可求稳，不愿冒险。但是，当人们被要求匿名执行同样的任务，纯粹为了好玩，且不对个人表现进行评判时，他们通常会想出新颖、极具创意甚至绝妙的方法。（我在我的著作《自由学习》^[4]中探讨了部分此类研究。）

创新或创造的自由离不开失败的自由，而玩耍正是一个享有这种充分自由的状态。猫在玩耍中尝试用新方法抓老鼠时，会用到在真正捕猎时从未使用过的手段，但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它或许能建立起一个技能库，并在未来的实战中派上大用场。

玩耍的乐趣

大自然真正的神来之笔，在于她构建我们大脑回路的方式——让我们以玩耍方式练习技能时能体验到极大的愉悦感，正是这种愉悦感激励我们坚持不懈。

练习一旦不是玩耍，往往就会变得乏味、枯燥、无聊。我想起了年轻时在「练习」单簧管上浪费的许多时光，因为某些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的原因，我当时觉得学门乐器加入高中乐队是个好主意。但我对它毫无兴趣，缺乏内在动力。而对另一个人来说，练习同样的乐器可能就是一种快乐的玩耍，哪怕还辅以了正规的课程。正是这种人，最终不仅掌握了乐器演奏技巧，更能注入灵魂去演奏，并在弹奏时触动我们的心弦。

遗憾的是，大自然并没有赋予我们更强的理性思维。如果我们足够理智，就会意识到我们的教育体系已经本末倒置了——它把枯燥乏味的练习称为「学习」，却把玩耍看成学习之间的休息。

致以敬意与美好的祝愿，

Peter

附注

请随意在评论区留言，提出你对这封信的任何问题或想法。我会阅读所有评论；如果我觉得自己能补充点有用的内容，也会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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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目录：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6. Qualities of Play that Make It Ideal for Acquiring Skills
作者：Peter Gray
2023 年 5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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