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回答:为什么电影《奥本海默》中的科学家形象,不像现实中的理工科学生,反而像文科生?无了,特此补档。
不是电影拍得文艺,而是你被教育体系腌入味了。你的大脑已经被刻板印象焊死:会表达=文科,会打扮=文科,敏感=文科,关心社会=文科。理科生就该寸头格子衫沉默寡言,缩在实验室里当工具人。
奥本海默不是特例,二战前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都是这样的,懂物理的人同时读莎士比亚、学梵文、了解马克思,这叫正常。你不知道,教育系统也不想让你知道。
翻开课本,里面全是圣人:牛顿被苹果砸出万有引力,居里夫人在破棚子里炼镭,爱迪生试了上千种灯丝。
实际上这些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复杂个体。牛顿在造币厂当厂长时搞职场宫斗,抢权告密查案,与莱布尼茨争关于微积分的发明权。居里夫人和丈夫谈恋爱牵动学术圈八卦,她同时是波兰独立运动的狂热支持者。爱迪生更是商业流氓,偷特斯拉专利、当众电死大象、靠官司打市场。
为什么课本不提这些?因为系统需要假偶像。一个真实的科学家有野心会钻营会不守规矩,年轻人看了会想:原来可以这样活?系统造出纯洁无欲的纸片人让你崇拜,再让你觉得自己永远达不到标准。班主任天天要求你服从,但改变世界的科学家全他妈是野人。
说白了,一个完整的、大写的人难以控制。于是系统必须把真实历史压扁,把活的科学家变成神像,把多样性抹成「勤奋+聪明」的单一模板,然后按着你的头让你复读「笨鸟先飞!」「奋斗 XX 天,我要上 985!」,最终的结局呢?进厂。
我这里可不是贬低「进厂」。要知道中国作为 21 世纪的世界工厂,对廉价劳动力有着大量需求,而我们的教育系统正是为了填补这样需求。说白了,让你上学的目的就是让你进厂,字面意思,这样的系统从最开始就是这么设计的。至于面对当下 AI 的冲击该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系统也许能够培养出大量的,能把火箭送上天、能把高铁跑起来、能让手机信号不掉的合格工程师。这套逻辑放在工业化的特定阶段是成立的。中国过去四十年的高速发展,靠的就是这批「工具人」把制造业撑起来的。
那么,我亲爱的读者,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它批量生产了工程师,却彻底破坏了学者和艺术家诞生的土壤。
工程师的思维方式是「给定问题,寻找最优解」。这种训练也许有效:你给我一个需求,我用标准方法做出来,甚至能做到比标准方法更好。但学者不一样。他们不仅试图解决问题,更要提出问题。艺术不是满足需求,是创造需求。
所以中国的大学工科和医学比一般理科强,造桥比搞基础科学强。至于文科,和算命的坐一桌去。系统只需要大喇叭和笔杆子,不需要真正的思想——真正的思想太危险了。像 Thoughts Memo 这类民科,即使懂得不多,依然逃不过三天两头被删帖,就更别提那些懂得多的了。
结果是啥?首先是象牙塔烂掉,科研变成官僚游戏。学者不需要思想,只需要会跑流程拉项目。发论文不是为了探索,纯粹是滥竽充数。于是大量研究在低水平重复,创新靠运气,造假成了常态。你不造假就卷不过造假的人,劣币驱赶良币。科学探索的本质被抽干,留下的是一套内耗式的指标竞赛,浪费一茬又一茬大学生们的青春。
然后呢?底层的创新能力坍塌。没人提出新的框架和概念。别人的底层突破我们跟在后面用,别人的学术范式我们跟在后面学,别人的思想体系我们跟在后面套。几十年下来,我们在工程应用上很强,但基础科学和学术话语权一直追不上。我甚至认为,我国当代文科搞的那些东西甚至没有两千年前的孔孟老庄写的东西有深度。
最终反应到现实里,结果是啥?摸着外国过河,一个字「抄」。我们成了全球最会抄作业的学生,但永远交不出第一份答卷。
硅谷那边跑出来什么我们跟进什么:谷歌做搜索,百度跟上。亚马逊做电商,京东淘宝跟上。Uber 做打车,滴滴跟上。Airbnb 做民宿,途家跟上。Instagram 做图片社交,小红书跟上。Spotify 做音乐流媒体,网易云跟上。Tesla先做新能源汽车,蔚来小米跟上。AI就更不用说了。
每一波都跟上了,甚至在某些赛道上反超了,我们靠的是市场大(生的多)、人口红利(见上文)、政策执行力强(抄的快)。但「先发现」这件事跟我们总是没关系。
别人定义了赛道,我们只能在里面卷。芯片架构是 ARM 的,操作系统是微软的,手机生态是苹果的,AI 算法框架是 PyTorch 和 TensorFlow 的,大模型的基础架构是 Transformer。底层全是别人的,我们做应用层优化。一旦别人卡脖子,我们就得硬着头皮从零开始,而且还费劲的很,因为「照搬别人」太好使了,已经路径依赖了。从来没人教过我们「从 0 到1」怎么走,我们只擅长「从 1 到 100」。
流行文化和艺术领域也一样。欧美出《老友记》《生活大爆炸》我们拍《爱情公寓》。韩国出《Running Man》,我们做《奔跑吧》。韩国出《蒙面歌王》《我是歌手》,我们照搬。 K-pop 火了我们搞选秀男团女团。Trap 火了我们跟唱「我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游戏行业也是,《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火了,我们做《原神》。类魂游戏火了,我们做《黑神话:悟空》,虽然做的确实不错。
国内市场里的文娱产品垃圾遍地。被恶心久了,大家就会想:与其在这些国内瓦房店产品堆里挑挑拣拣,我为什么不直接看国外的?最有判断力的那批人,早就切到海外平台了,留下的人都是那些被墙拦在信息茧房里的。你把垃圾端上桌,客人直接打开外卖 app 点了国外的正餐。你还在抱怨消费者不爱国,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菜不行?
说到底,过去四十年这套模式跑得通,是因为你不需要原创,只需要把别人已经验证过的东西搬过来,利用人口红利和规模优势,做得更便宜、更快、更大。但现在路已经修到尽头了。别人走在前面,你也走到了同一片荒野面前。前面没有现成的路可以抄了。
我们进入了高质量发展阶段。什么意思?意思是芯片架构要自己设计,AI 的基础理论要自己突破,生物医药的底层机理要自己发现,新能源的下一个技术路线要自己赌。甚至连文化产业都一样——当你已经把好莱坞的模式、韩流的模式、日本动漫的模式全部抄了一遍之后,下一波内容长什么样?没有人再给你答案了。
这时候,你手头那批工具人突然就不够用了。你需要的是能在一片漆黑里靠能力和判断寻找出路的人,需要真正有着原创思想和独到见解的学者,以及真正热爱自身从事事业的艺术家。
但问题在于,现在这套教育系统,恰恰是设计来生产「抄作业的人」的。它选拔的是服从者,奖励的是执行者,淘汰的是质疑者。你花了十几二十年告诉他标准答案最重要,不要问为什么,按套路做题就能赢,然后突然在他大学毕业那天说「好了,现在开始创新吧」。这不是做梦吗?
所以转型实质上卡住了。不是资金问题,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出了问题。我们有一流的基础设施、一流的供应链、一流的人口规模,但最缺的是一流的头脑——不是聪明的头脑,是敢于自由探索、敢于试错、敢于走没人走过的路的头脑。
而这种头脑,不是光靠喊口号就能长出来的。
问题在这个系统本身,那么也别指望系统改革。僵化落后的系统不可能自我推翻。出路只有一条:鼓励脱轨。脱轨者的范本已经很多:刘慈欣在电厂当工程师,业余写小说写到封神;蓝鸿春拍《带你去见我妈》,没进电影圈体系,靠草根口碑活下来。共同点:没进系统、没拜码头、凭热爱和野路子活下来并大获成功。
什么时候一个年轻人敢辍学创业、敢做没人做过的课题,最后失败了,然后被大家评价为「搞砸了但至少尝试过」而不被钉在耻辱柱上,什么时候真正的原创才会开始冒头。
当然,仅仅鼓励大家还不够。整个社会的教育导向、评价体系、家长的风险偏好、企业的用人逻辑、媒体的叙事方式这些东西共同组成的闭环需要被推翻然后重新建立,彻彻底底的那种。
而改变的第一步,就是先有人敢站出来说这句话:教育系统不应该仅仅生产螺丝钉,教育系统应该培养健全的人。
最后,请大家关注 Thoughts Memo,不关注也没关系,反正教育问题我永远百分百参团。
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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