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的问题，刚起床刷知乎看到的，结果在我大脑后台跑了一上午。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如果人类文明末日来临，所有图书馆化为灰烬，这句话大概是我们最该刻在某个宇宙漂流瓶里的遗言。
好奇是人类最顽固的本能。屈原写下这句诗的时候大概不知道，他替整个物种说出了心底的独白。
动物不会「求索」。猎豹追踪猎物，找到、抓住、吃掉、休息，就此结束。狮子吃饱了可以在树荫下睡二十个小时。自然界的生存逻辑很清晰：解决当下需求，进入节能模式。
但人类不一样。人类吃饱了肚子，解决了领地安全问题，搞定了繁衍后代的任务，按理说就该进入节能模式了。偏偏这时候，人类反而开始折腾了。
某个原始人吃饱喝足之后，没有像狮子一样倒头大睡，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然后，不可遏制的、莫名其妙的，想知道那些亮点是什么意思。
其他物种在进化树上爬到某个高度就停下了，因为身体结构已经够用，再优化下去收益递减。但人类不一样，我们绕过了基因进化的缓慢迭代，转而通过「求索」来改造外部世界。我们不需要进化出皮毛，因为我们会探索如何缝制兽皮；我们不需要进化出翅膀，因为我们会探索怎样造出机翼。
换句话说，「求索」这台内燃机一旦启动，进化就加速了，不再受限于肉体的缓慢雕琢。
这就是人类独有的 Bug，或者说独有的天赋。我们有一种与生存完全无关的好奇心。它不直接带来食物，不直接增加防御力，不直接提升交配成功率，甚至偶尔还会反噬——那些「求索」的人往往燃烧自己，粉身碎骨。麦哲伦的船队明知可能坠入世界边缘的深渊，还是扯满了帆；伽利略跪在宗教法庭上念完悔过书，站起来还是低声说了那句「可是它确实在动」。
求索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无法忍受「不知道」。无法忍受未知带来的那种痒，那种撕扯，那种深夜望着天花板时的焦灼。（于是半夜三点打开知乎。）
现在我们的探测器已经飞出了太阳系，我们的望远镜捕捉到了亿年前的光，我们的生物技术可以改写生命本身的说明书。但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我们已经得到的那一摞答案，而是那股"想弄清楚"的蛮劲。
如果有一天，这世上真的只剩一棵会结果的树、一股干净的泉水和一小群末日之后的幸存者。他们不识字，不懂几何，没有电脑，没有图纸。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只要有一个人，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晚，抬起头，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星星多看了一会儿。
只要那「多看一眼」的冲动没有熄灭，人类文明，迟早会重新燃烧起来。
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