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目录


传销犯变身「国学大师」创办如是书院暴力管教孩子,浙江开启调查,这个书院为啥能横行多年?反映出哪些问题?

学校≠教育≠技能;文凭溢价=80%信号传递+20%人力资本

278 👍 / 16 💬

问题描述

“每次上课,我感觉如坐针毡,但我不能说我想离开,不然我就出不来。”回忆在如是书院里待的一年时间,今年16岁的小林(化名)至今觉得非常痛苦。让她绝望的是,就在今年暑假,父母又要将她送去如是书院参加长达21天的夏令营。

在经历过被父母骗到书院,并强行留下,遭到戒尺打手、扇耳光等惩罚后,小林失去了对家人的全部信任。

“老师把我的手像拧麻花一样。有家长跪着求如平打自己的孩子。”“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你们也不要去招惹他们,他有势力……”多名学员告诉记者。

如是书院位于浙江绍兴新昌七盘仙谷,据其官网介绍,是“为弘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而创办的一个教育平台”,“已遍布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河南、山东、湖北、湖南、江苏、浙江、广东、广西、四川、重庆等地”。

如是书院的发起人名叫如平,公开介绍显示全名为赖泽明,几乎所有的受访学员都告诉记者:“他就是赖泽平,大家都知道。”据《焦点访谈》报道,赖泽平是北海特大传销公司头目,曾被判有期徒刑两年。

8月5日,媒体曝光如是书院后,新昌县成立多部门联合调查组,对报道中反映的问题开展线索核查和调查取证工作。

这个打着“国学”“传统文化”旗号的书院,到底教什么?学员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起底浙江如是书院:导师为传销头目,用歪理给家长洗脑,多位学员称遭殴打,不笑要挨骂 | 潇湘晨报网


人道主义灾难。

我再说一遍:缅北电诈与这类「戒网瘾学校」「XX 书院」,本质是同一种犯罪模式的不同变体。二者的核心逻辑完全一致:将人的尊严彻底剥夺,通过制造创伤来制造服从,最终目的是牟利。

需要注意的是,在「如是书院」的案例中,家长是知情甚至在场的。跪拜、当众认罪、写感恩信、集体痛哭、「打通经络」式的疼痛制造、家长会上的汇报表演——这些环节存在的目的就是让家长看见「孩子变了」。

深扒创办人背景和书院牌照,你会发现更多惊喜:

创办人真名赖泽明(曾用名赖泽平),对外称「如平」,杭州大学哲学系毕业。1998 年在珠海搞传销,被查后转战广西北海继续「人际网络」传销,发展下线 3335 人、收取加盟费 1433.8 万元,2002 年以非法经营罪被判刑 2 年、罚金 50 万,还上过央视《焦点访谈》。

出狱后他改名换姓,把传销话术嫁接上「国学」「禅修」,自称「如是书院发起人」、《如是大学》《如是中庸》课程发起人。所谓「大师」名号,既没有教育部门授予,也没有任何学界、官方背书——纯粹是自我包装,甚至把自己的坐牢经历包装成「强者坐牢出来还是强者」。

他名下的是浙江如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4 年注册,注册资本 1000 万,现由赖泽明和儿子持股),经营范围是「文化艺术活动策划、企业管理咨询」之类——这是一家文化公司,不是学校。2023年 又在佛山南海设「西樵如是书院」分院。

正是靠这层皮,书院工作人员理直气壮地说:「学堂属于私塾性质,并非正规学历学校,因此老师不需要教师资格证」——等于承认:没有办学许可证、没有教师资格证,却长期封闭收管 50 多个未成年人,绕开了教育部门对民办学校、校外培训机构的审批监管。

他手里其它的「牌照」,也都不是办学资质。2022—2023 年间,其公司登记了「如是大学课程课件」「如是中庸课程课件」等作品著作权——那是版权登记,和「有资质办学」完全是两回事。

总之,大师头衔是自封的,公司执照是工商按「文化传播」经营范围发的,办学资质和教师资格证一样都没有——这正是这个「书院」能横行多年的制度漏洞:借文化公司的壳,干封闭式矫治的活,监管两头都不靠。目前浙江新昌县已成立多部门联合调查组介入,多名学员也已向新昌县公安局报警。

问题是:如此恶劣的事情,为什么长期没人管?

基层政府:查无收益,不查无成本

如是书院交税,算文化产业。属地责任这套设计的效果是:辖区内出事,追的是本地。 那么理性的动作就不是「不让它出事」,而是「出了事不让它被发现」。

谁先发现问题,谁就先成为责任人。所以基层的最优解是不发现

一线执法员:动手全是成本,不动没有成本

动手的成本清单是现成的:跟机构冲突;跟已经交了钱的家长冲突——家长会投诉他「毁了孩子的机会」;孩子救出来无处安置;安置了、送回家继续被打,最后他担责。

不动的成本呢?零。

除非上了热搜。而上了热搜,责任也是分散的——五六个部门一起扛,等于没人扛。

教育局和市监局:没必要管就不管

教育局的考核分母里没有这家机构——它不在民办学校名录,不在培训机构名录,所以它出的事不进教育局的统计口径。查它,不仅无功,反而把自己拖进一个「此前为何没管」的追问。

市监局更微妙:市场主体数量是正向指标,注销一家是减分项。所以人家也不管,管了反而不好看。

两边各自看自己的指标行动。合起来就是无人行动。

家长:最不愿开口的人

家长是唯一握有全套证据的人,却也是最不想交出证据的人。

几万块已经付了。承认那是虐待,等于承认自己亲手把孩子送进了一个伤害他的地方——这是自首。沉没成本加上自我归罪回避,指向同一个动作:替机构辩护。

现实:全靠媒体和舆情监督。

报警可能不予立案,举报可能石沉大海。但你拍一条视频发出去,任何一个有良知和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这类事总是同一个循环——曝光、成立联合调查组、通报、机构关停。几个月后另一个地方另一家。但问题是,这种模式的覆盖率极其有限:五十家响一家,剩下的照旧。

舆情没法替代制度。在一次曝光后,我们应该建立能持续起作用的东西。

至于文化上的根本转变,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在此之前 Thoughts Memo 在教育问题上不会闭嘴。

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

相关文章

《逃离童年》 第九章 论「帮助」与「帮助者」最基本的自由是退出的自由儿童的自由:人权视角《自由的体制》第五十三章 市场失灵:支持与反对政府的双面论证迷失的目的


←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