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描述
《读者》背景:甘肃省国有资产投资集团
《意林》背景:长春市委宣传部
《青年文摘》背景:共青团中央



我要给《读者》喊冤。
对《读者》的批斗早该翻案了。我敢说网络上跟风声讨的小粉红 90% 以上压根就没读过。
我小时候天天看《读者》,几乎一期不落。《读者》里面的文章,多是本土作家写的乡土人情或是市井生活,偶尔也插有外国作家的翻译作品。要说主旨,大多是对真善美的发现和感知,或是分享些小趣味小洞见。至于崇洋媚外……哪来的崇洋媚外,我怎么没看到有崇洋媚外?
那些被批烂的「公知文」,大多是移动互联网刚在国内兴起时,微博微信上一些自媒体的瞎编乱造,几乎都是一样的套路:外国好,中国不好,所以我们要学。其实这类文章走的还是借古讽今的老路线,只不过把古代换成了国外。这类文章能火起来,主要还是移动互联网的兴起下沉了阅读本身。网媒套模板日更十万篇,不留余力输出工业垃圾,传统纸媒却背了全部的锅。
互联网上对于「公知」群体的猎巫运动自始至终都相当搞笑。崇洋媚外确实存在,但这是五四运动以来学习西方的惯性,加上改开后走出国门的人感慨于国内外差距之大,以及「距离产生美」的人性特点等等因素的共同结果。如果按照今天互联网上的标准,鲁迅、梁启超、谭嗣同、陈独秀、严复全都算公知,这个名单我还可以继续往下列。把锅全部甩给二十年前的「罕见公知」,实际上是不敢攻击上面名单中的名字。同样,冲《读者》而不敢冲《新青年》,实际上是粉红群体惧怕权威,从而挑软柿子捏罢了。
在特定的历史阶段,「崇洋媚外」思潮一定程度上是有正面意义的。2026 年的我们往回看,自然会觉得那时候的思潮具有时代局限,但「学习西方」本身是无罪的,「崇洋媚外」是一种旧时代的情绪和审美而已。与其茶余饭后痛斥二十年前的公知害人,不如把精力花在当下,关注关注留学生特权问题。
现今互联网上的潮流,几乎可以说是敌视甚至仇恨真善美,鄙视情调情趣,把一切都压缩成粗糙的黑白对立,然后用典急赢乐孝麻这些词发泄生活里的不满,或是发表无聊的黑话,从而享受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用晦涩掩盖自己思想的空洞,用充沛的情绪替代干瘪的理智。挺搞笑的。
出生就有智能手机的一代人,其中相当大的部分,在语言发展的关键期,几乎从不阅读课本以外的东西,整天就是刷抖音慢放古风 BGM 小视频,评论区来回复读网络热梗,在 B 站发弹幕乌拉乌拉几句,然后到知乎上到处乱扣公知帽子……我很难想象这些小孩的语言逻辑系统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人脑就好比一个大语言模型,要有足够多语料的输入才能产生刺激语言系统的发展。而且优质内容进,优质内容出。小视频语料灌进去,最后输出的全是屎。
就语料的质量而言,《读者》和短视频之间差了不知多少个级别。《读者》未必是最好的读物,但它是一个足够好的起点,你在其中读到一篇好的,就会顺着去找原书。这样的好东西被现在的小孩当成了罕见大本营,太可惜。
我小时候对书本的大量阅读造就了我的写作功底、文字品味和价值取向。经常有人说我的文风是公知风格,思想是公知思想,我把这些都当作赞美。其实,我在还没听说过「公知」这个词的年纪,就已经梦想当公知、上《读者》了。现在也算是圆梦了。
我真心觉得《读者》是很不错的入门读物。当初读过的很多精彩片段我一直记到现在。下面贴一篇。试着读一读,感受其行文之优美。
十多年前寄居乡下的时候,曾经托一个老木匠做一张书桌。我并不认识这个老木匠,向当地人打听,大家一致推荐他,我就找他。
对于木材,我没有成见,式样也随便,我只要有一张可以靠着写写字的桌子罢了。他代我作主张,用梧桐,因为他那里有一段梧桐,已经藏了好几年,干了。他又代我规定桌子的式样。两旁边的抽屉要多少高,要不然装不下比较累赘的东西。右边只须做一只抽屉,抽屉下面该是一个柜子,安置些重要的东西,既见得稳当,取携又方便。左右两边里侧的板距离要宽些,要不然,两个膝盖时时触着两边的板,就感觉局促,不舒服。我样样依从了他,当时言明工料价六块钱。
过了一个星期,过了半个月,过了二十多天,不见他把新书桌送来。我再不能等待了,特地跑去问他。他指着靠在阴暗的屋角里的一排木板,说这些就是我那新书桌的材料。我不免疑怪,二十多天功夫,只把一段木头解了开来!
他看出我的疑怪,就用教师般的神情给我开导。说整段木头虽然干了,解了开来,里面还未免有点儿潮。如果马上拿来做家伙,不久就会出毛病,或者裂一道缝,或是接榫处松了。人家说起来,这是某某做的「生活」,这么脆弱不经用。他向来不做这种「生活」,也向来没有受过这种指责。现在这些木板,要等它干透了,才好动手做书桌。
他恐怕我不相信,又举出当地的一些人家来,某家新造花厅,添置桌椅,某家小姐出阁准备嫁妆,木料解了开来,都搁在那里等待半年八个月再上手呢。「先生,你要是有功夫,不妨到他们家里去看看,我做的家伙是不容它出毛病的。」他说到「我做的家伙」,黄浊的眼睛放射出夸耀的光芒,宛如文人朗诵他的得意作品时候的模样。
我知道催他快做是无效的,好在我并不着急,也就没说什么催促的话。又过了一个月,我走过他门前,顺便进去看看。一张新书桌站在墙边了,近乎乳白色的板面显出几条年轮的痕迹。老木匠正弯着腰,几个手指头抵着一张「沙皮」,在磨擦那安抽屉的长方孔的边缘。
我说再过一个星期,大概可以交货了吧。他望望屋外的天,又看看屋内高低不平的泥地,摇头说:「不行。这样干燥的天气,怎么能上漆呢?要待转了东南风,天气潮湿了,上漆才容易干,才可以透入木头的骨子里去,不会脱落。」
此后下了五六天的雨。乡下的屋子,室内铺着方砖,每一块都渗出水来,像劳工背上淌着汗。无论什么东西,手触上去总觉得黏黏的。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散发出霉蒸气。我想,我的新书桌该在上漆了吧。
又过了十多天,老木匠带同他的徒弟把新书桌抬来了。栗壳色,油油的发着光亮,一些陈旧的家具有它一比更见得黯淡失色了。老木匠问明了我,就跟徒弟把书桌安放在我指定的地位,只恐徒弟不当心,让桌子跟什么东西碰撞,因而擦掉一点儿漆或是划上一道纹路,他连声发出「小心呀」「小心呀」的警告。直到安放停当了,他才松爽地透透气,站远一点儿,用一只手摸着长着灰色短须的下巴,悠然地鉴赏他的新作品。我交给他六块钱,他随便看了一眼就握在手心里,眼光重又回到他的新作品。最后说:「先生,你用用看,用了些时,你自然会相信我做的家伙是可以传子孙的。」他说到「我做的家伙」,夸耀的光芒又从他那黄浊的眼睛放射出来了。
节选于叶圣陶《书桌》,原载于《文学》第九卷第二号(1937年8月1日)。
我喜欢读这些文字,而且我对此很骄傲。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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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