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上行风险

每当我结识新朋友时，可能会发生两种有趣的情况。我们要么相处得超级融洽，成为挚友，并在未来的岁月里参与彼此的生活。要么就玩不来。也许我们互相欣赏，也许并不，但大概率最终也只是各走各的路。然而，第一种情况带来的潜在收益，其分量远远超过了第二种情况可能带来的微小损失。可尽管如此，我们花在结交新朋友上的时间，却远比我们本可以花的时间要少得多。这究竟是为什么？

上行风险

这种「极低概率获得巨大成功，对比高概率承受微小损失」的普遍现象，我称之为上行风险。每当我回想生命中那些真正棒极了的经历时，发现它们大多都源于这种上行风险：

• 我结识了许多太棒了的朋友，其中大多数都是我特意去结交并保持联系的
  
  
• 兴趣爱好！我尝试过写博客，虽然一开始觉得可能会浪费时间，但结果证明这简直太棒了。我虽然损失了一点时间，但现在却拥有了一个极佳的全新创意宣泄口！
  
  
• 寻求建议与帮助 —— 我接下来的三个月将要进行一个研究项目，如果我之前没有向那么多人寻求建议和提议，这件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总的来说，我认为生活中存在大量上行风险的源头，而且它们的期望值往往极高。如果你尝试得足够多，终会获得丰厚的回报。因此，我认为主动寻找上行风险，并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去迎接它，是极其有价值的。

这甚至有相当扎实的数学理论支持！在强化学习中，这被称为探索/利用问题 —— 我是应该利用既有经验、做目前我认为最好的选择，还是去探索并尝试新事物，从而获取可能有助于指导未来决策的信息？这个问题的本质，实际上是在评估信息的价值。

而一个相当不错（且易于计算）的应对策略就是采用置信上限算法。我们对每个策略都抱有不确定性，那就选择那个拥有最高 95% 置信上限的策略。本质上，做一个乐观主义者是行得通的，永远去选择那个最有可能带来绝佳结果的行动。

这篇文章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像我们本该做的那样去寻找上行风险，以及我们如何才能改变这一现状。

在心态上接受它

所以，这个逻辑其实非常简单。然而，我自己付诸行动的次数也远比本可以做到的要少。这又是为什么呢？

其根本原因在于，我的大脑在思考期望值时烂透了。当我尝试新事物时，需要付出的成本总是清晰、具体且显而易见的；而可能获得的收益却是模糊、遥远且不清晰的。因此，一旦我做出了尝试却只收获了成本，我就会觉得自己失败了。后视偏差随之而来，让我觉得当初不去做这种尝试才是显而易见的明智之举。我脑海中那个微妙、阴险且充满不安全感的声音会不断怂恿我：安全第一，不要出头，不要冒险；这不值得付出努力，事情绝不会有好结果。我本性里是个损失厌恶的人，如果我看不到一个百分之百能成的通往成功的剧本，我就会觉得不值得伸手去够。

我认为这是目前我生命中最具毒性和破坏性的 Bug 之一。它显著地扼杀了我生命中许多本可以非常精彩的潜能。所以，去他的吧。我并不需要一个如何获得这些收益的精确剧本，我只需要尽可能多地让自己暴露在机会面前。那么，我该如何重新审视这一点，并为此真正做点什么呢？

我最喜欢的一些应对策略：

• 让收益具象化：试着描绘出一个极其完美的具体场景。想象这是一个好到能排进前 10% 的超棒结果，具体发生了什么？尽可能多地添加细节和想法。如果此时你脑海中悄然滋生出焦虑和不安全感，请提醒自己：这明确地是一个假设一切顺利的虚拟场景，你完全可以无视那些杂音！
  
  
• 那么，在推演结束时，你对这个潜在收益感到更兴奋了吗？
  
  
• 用期望值思考：当我尝试新事物时，我是在不确定性的状态下做决策。我必须基于期望值（EV）来做出选择。但在事后，我已经知道了实际的结果。此时如果我不加以克制，事后诸葛亮的心理就会悄然袭来，让我觉得「我本来早就该料到会这样」，这简直是显而易见的。 但如果我想用这个结果来指导未来的决策，这种想法就太蠢了！所有未来的选择都必须基于期望值来决定，所以期望值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关注的目标。因此，我们要用期望值来给自己打分！如果你做出了一系列期望值为正的决策，并且确信这是正确的决定，那就专注于此，而不是去纠结结果中那些随机的统计波动。
  
  
• 这种思维太棒了，因为它重新定义了失败。如果我做出了一个期望值为正的决策，即便最后结果很糟，那又怎样？我依然是赢家。
  
  
• 我对这种心态深以为然，以至于现在我向某人约会哪怕被拒绝了，我依然会感到高兴 —— 因为这个行动本身依然是一个期望值为正的正确决定！
  
  
• 另一种视角：关注信息的价值。如果我尝试去跳摇摆舞，结果体验极差，这其实太棒了！因为我借此认清了自己的一项喜好，而且以后再也不用在摇摆舞上浪费时间了。
  
  
• 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实干家^[1]。用这些尝试如何塑造我未来的行动，以及它们如何让我更接近我想成为的那种人，来衡量这些事情的价值。
  
  
• 纯粹为了新奇的喜悦而做：尝试新事物本身就充满乐趣！我可以学到新知识！获得新体验！
  
  
• 我发现，仅仅通过做一些没做过的事 —— 满足好奇心、学习新知识，就能让我轻而易举地收获快乐。
  
  
• 如果我察觉到自己的生活有些陷入泥潭，只要尝试注入一些新鲜感，就能极大地激发我走出瓶颈的动力。
  
  
• 尽管去做：设定一条铁律，那就是对任何「低成本、高潜在收益」的想法，直接动手。如果你有求于人，尽管开口！如果你想邀请朋友共同开启一个宏大的项目，尽管发出邀请！
  
  
• 对我而言，不安全感在面临不确定性和需要做出选择时最为致命。做出选择需要消耗能量和意志力，而不安全感很容易借机极大地抬高这个心理门槛。而建立一条行为准则的美妙之处，就在于它改变了默认的决策模式。去琢磨它到底值不值得，根本不值得消耗宝贵的脑力，直接去做就对了！
  
  
• 行为准则可以帮你建立起惯性 —— 如果你能硬着头皮熬过前几次，后面如果不继续做，反而会让你产生抗拒心理，因为你不想中断自己的连续纪录，更不想坑了未来的自己！
  
  
• 这也重新定义了失败 —— 你的目标只是执行这条行为准则，因为从概率上讲，这条准则在长期来看绝对有效！至于偶尔失效一两次，谁在乎呢？
  
  
• 机会视角：如果我需要向别人寻求帮助，我发现如果把这件事框架化为「给对方提供一个机会」，会非常有帮助。如果我向某人求职而他们录用了我，他们并不是在施舍我一个人情，而是因为录用我对他们同样有利！所以，主动开口其实是在给对方提供一个免费的选择权价值，他们随时可以说不！
  
  
• 因此，当请求某事时，多想想这能给对方带来什么好处！
  
  
• 即使没有直接的利益交换，这个逻辑依然成立 —— 我平时很乐意给别人提供建议，尽管我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这意味着，那些曾经给予我建议的人，至少有一部分也是乐在其中的！
  
  
• 当然，这建立在对方能够毫无心理负担、低成本地拒绝你的基础上。巧的是，越是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场景（比如求职），这个前提就越成立！如果我想占用某人的时间，对方越忙、地位越高，他们拒绝别人的经验就越丰富，因此拒绝你对他们来说心理成本也就越低。
  
  
• 相反，我知道我的一些朋友很难对别人说「不」。所以，如果他们拒绝了我的提议，我会特意去祝贺他们，赞赏他们成功练习了「拒绝他人」的技能！这能完全消除被拒绝的难堪，也让下一次开口寻求帮助变得毫无负担 :)

付诸实践

那么，假设你现在已经认同了上行风险的巨大价值，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畏难情绪。我们该如何将这些理念付诸行动呢？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不同的角度来理解其核心精髓：

• 去做那些高方差（即上限极高、波动巨大）的事情！
• 凡事往最好处着眼，做一个乐观主义者！
• 针对信息价值进行优化，选择那些能给你带来最多启发的事情！去做那些一旦成功，就可以复制推广、一做再做的事情。
• 主动寻找新奇感。

我发现，寻找新奇感是一种特别高效的途径。具体有以下几种操作方法：

• 凡事都愿意尝试一次，将默认选项设为「好」。
  
  
• 我在尝试各种生活黑客或生产力建议时就是这么做的 —— 尽管我试过一大堆没用的垃圾方法并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但那些真正行之有效的方法，如今已成为我生活的核心组成部分。比如，发现规律作息的价值，以及学会利用财务监督机制，都让我获益匪浅。
  
  
• 把寻找新奇感当成一次通关任务。划定一段特定的人生时期（比如接下来的 1 到 2 个月），在期间特意去尝试各种新鲜事物，体验不同的生活。这时不要去计较得失，也不要做什么成本收益分析，只管去做最有趣、最让你心头一亮的事情。
  
  
• 当我决定开启这项尝试时，我一口气去参加了大约 10 个社团的体验活动。虽然其中大多数都很无聊！但结果我发现，滑翔、钢管舞、凯利舞和蹦床居然都超级好玩。
  
  
• 在那期间，我还顺便去献了血、学会了骑自行车、学会了烘焙，还尝试了一大堆别的事情。那个学期我的生活变得有趣得多，而且其中有几项爱好一直保留了下来！
  
  
• 如果某件事很枯燥，想想如何重新审视它，好让它变得有些新意。
  
  
• 大二备考时，我不得不花 2 个月的时间去复习，但我总觉得这纯粹是在浪费生命。于是我重新调整了心态，把它当成一次尝试不同学习方法、摸索自己如何才能最高效吸收知识的实验。
  
  
• 结果我收获了以下几点心得：
  
  
• 我发现做公众演讲能带给我超级强烈的动力和乐趣，并且会逼着我以极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 我非常享受教学和辅导他人，尝试用最直观的方式向别人解释复杂的概念；
• 间隔重复^[2]简直太牛逼了；
• 抱着公开分享的心态去整理笔记，会让我以高得多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且还能产生积极的外部性！）；
• 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失败的尝试，但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说真的，这恰恰完美呼应了整篇文章的主旨。
  
  
• 拓展舒适区（CoZE）的概念。主动找出那些在舒适区之外、你平时极其抗拒的事情，并尝试在安全、包容的环境中去体验它们。
  
  
• CFAR 在他们的工作坊中专门设置了拓展舒适区环节，我每次都觉得受益匪浅！在这些工作坊中，我曾尝试过：
  
  
• 在房间里走动，主动请求大家对我提出最真诚的批评，并克制自己不作任何辩解；
• 主动寻求他人的帮助（天呐，我以前在这方面简直笨手笨脚）；
• 与一个相对陌生的人进行一场敞开心扉、真诚且毫无防备的深度对话，我们约定在对话中绝不转移话题或启动心理防卫机制（这正是我在沟通能力上变得好得多的起点）。

另一种心态是针对最理想的状况进行优化，我更喜欢把它称作捕捉白天鹅。具体有以下几种策略：

• 无论做什么事，都试着运用「预先反思」的技巧。假设这件事情已经取得了极其辉煌的成功，然后试着推导并解释当时发生了什么？一旦你找到了这个成功的合理解释，就试着去促成它的实现。
  
  
• 尝试进行「高方差」的硬核闲聊！常规的社交礼仪往往会让初次见面显得十分沉闷，大家总是小心翼翼地聊些安全话题。而我通常会试着直接跳过这些，聊聊任何我发现有趣的话题 —— 深挖对方的动机、梦想、故事以及让他们痴迷的事物。快速切入真正有趣的话题，这似乎是一项可以通过训练获得的技能。
  
  
• 我发现这可能会让我显得有点过于直接和强势，但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这种做法虽然可能会过滤掉一些原本能相处得不错的人，但却帮我结识了许多真正棒极了的亲密朋友。
  
  
• 寻求建议时，人们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微小的不确定性上，而不敢提出宏大、本质的问题。但事实上，只有当建议能够彻底地颠覆现状时，它的价值才是最大的。
  
• 「你曾得到过什么改变人生的建议？」
• 「我目前的人生规划中，最大的漏洞是什么？」
• 「假设 5 年后你发现刚才对我说的一切都是错的，你觉得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 「有哪些事情是我值得去尝试、且具有超级高潜在收益的？」
  
•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当我的生活已经顺风顺水时，这种策略往往最能发挥威力。
  
• 如果我已经拥有了许多优秀的挚友，我就想更严格地筛选出那些异常契合的新朋友；
• 如果我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人生蓝图，我反而更想去尝试一些疯狂且高方差的改变，因为我是在为寻找一个更好版本的可能性而进行优化。
  

一些值得一试的通用尝试：

• 去约会
• 结识新朋友
• 申请那些看起来有些高不可攀的工作，挑战那些看似超出你能力范围的难题
• 培养一门新爱好！学一门乐器、尝试即兴喜剧、练习公众演讲、开始写博客，做一些打破你舒适区的事情
• 留意那些抗拒和拖延的情绪，冷静审视这些退缩是否真的有理有据
• 顺从脑海中偶尔冒出来的疯狂想法！如果你对举办一场派对或活动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新点子，别犹豫，直接去组织它
• 拥有一个鼓励包容的环境会有很大帮助，我发现松散地加入一些学生社团组织对此相当有用

当然，这些只是我个人的例子！上行风险是由你的生活、你的价值观以及你的处境所决定的。在你的人生中，有哪些属于你的例子呢？

练习： 设定一个 5 分钟的定时器，闭上眼睛思考这篇文章。有哪些属于你、且可以由你主动去探寻的上行风险呢？

结语

显然，我在这篇文章中把观点说得有些绝对了。我们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人生也总是面临各种权衡。如果你总是疯狂追逐上行风险，你最终会陷入「帕斯卡式的决策勒索」，榨干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有时，看似美好的机会背后也隐藏着巨大的下行风险。但现实是，我看到有很多安全、温和且蕴含潜在收益的尝试，却因为人们的犹豫而从未被启动。至少在我的社交圈里，我认为从边际效应来看，大家应该更多、更积极地去探寻上行风险！

所以，如果这篇文章的观点击中了你，那就去践行它！用期望值来衡量得失。寻找新鲜感。尝试新事物。勇敢地跨出舒适区。大胆地提出请求。看一看你生命中那座由无数潜在胜利堆砌成的庞大宝藏，然后问问自己：你真的甘心和它们擦肩而过，将它们弃置不顾吗？

此时此刻，有哪些上行风险正等待着现在的你去探索？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5-flash，校对 Jarrett Ye
Post 33: Seek Upside Risk — Neel Nanda
2020 年 9 月 29 日
作者 Neel Nanda

←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