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教育》第六章 运动资源

我们需要的一部分资源属于体育运动领域。我们人类天生就是热爱活动、喜欢玩耍、沉迷于游戏的生物。在游戏和运动中，我们能体验到诸多的人生巅峰时刻，那些让我们感到极其兴奋、充满活力、情绪高昂的瞬间或时光。更多业余和非正式的体育活动，将帮助许多人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关于跑步能让我们保持健康，人们已经说得够多了。但跑步同样也是一种极大的乐趣，一种极佳的放松方式，一种辅助思考和冥想的手段。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去跑步并享受其中的乐趣。一些城市公园确实铺设了步行和跑步的小径。在波士顿的查尔斯河畔，人们可以一口气跑上三英里甚至更远。少数人可以在附近的学校跑道上跑步。但绝大多数人根本找不到一个好的跑步场地。如果他们试图在市区里跑，就会不断被红绿灯和车流逼停。在某些地区，他们还得时刻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提心吊胆。到了郊区，由于人行道稀少，他们不仅要防备过往的车辆，更别提还得躲着狗了。在绝大多数地方，人们可能还担心自己跑起来像个傻子，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劝退大多数人了。他们需要更多的室内和室外跑道，以及在任何能腾出空间的地方修建的跑步专用小径。

骑自行车是另一项很好的运动，也是在城市内部或周边出行的一种好方式。在波士顿，我们曾连续好几年举办过一场通勤大赛：让骑自行车的人和每天开车进城的人比赛。骑车人和车主在车主家碰头，同时出发进城，最后在车主办公室门口会合。在几乎所有的这类比赛中，骑自行车的人都赢了。然而，在这个国家骑自行车往往既困难又危险。很少有汽车司机会留意骑车人并给他们留点空间；许多司机对待骑车人的态度，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路权一样，有些人甚至故意想把他们逼出公路。在丹麦，许多机动车道的边缘都有一条三到六英尺宽的小路或通道，专门留给自行车（有时包括电动自行车）通行。我们需要更多的自行车专用道，在普通街道上划出更多的自行车道，并在法律上明确规定——至少在某些街道和每天的特定时段——自行车拥有优先于汽车的路权。

滑冰（无论是真冰还是旱冰）也是一项极好的运动，花样滑冰更是一项充满活力又赏心悦目的运动项目。为此，我们需要更多的室内和室外溜冰场；有些可以是人工建造的，有些则干脆就是在寒冷天气里蓄水结冰的平地。在波士顿，公共花园里的天鹅池一到冷天很快就会结冰，许多人都会在上面滑冰。但市政部门根本不去维护冰面，以至于下过一场雪，或者经历了几次融化又冻结之后，人们就没法再滑了。室外的混凝土旱冰场造价要比真冰场低得多，而且几乎不需要什么维护。

游泳或在水里嬉戏是另一项极佳的运动与乐趣，对孩子们来说更是如此。我们的许多大城市都毗邻海洋、湖泊或河流；如果我们没有把它们污染得那么严重，或者有朝一日能让它们重新变得清澈，许多人就都能在里面游泳了，就像芝加哥人现在在密歇根湖里游泳一样。与此同时，我们还需要更多的游泳池。多建泳池，少建学校（More Pools, Less Schools）。它们不需要总是修得很深、很复杂或者很昂贵。在波士顿市中心，据我所知只有两个游泳池能在冬天对公众开放；但在英国，一些比波士顿小得多的城市却拥有一个甚至多个大型公共游泳池，而且往往是近乎 24 小时全天候开放的。冰岛的雷克雅未克市（Reykjavik）总人口只有 10 万，却拥有许许多多的公共游泳池。

在波士顿，波士顿公园里的「青蛙池（Frog Pond）」绝对是一个极棒的夏季资源。这是一个巨大的——大约有两百英尺长——肾形戏水池（里面并没有青蛙），最深处不到三英尺，而且池底从边缘向中心倾斜得极其平缓，即使是蹒跚学步的婴儿也能在里面安全地玩耍。因为孩子们得往里走上好几步才能到达深水区，所以他们绝不会意外跌入深水。水深本身就成了告诉他们能探索多远的天然屏障，因此大人根本不需要时刻紧盯着他们。水池的一端是一座大型喷泉，向空中喷射出巨大的环形水雾。水池四周摆满了长椅。在任何一个夏日，你都能看到几十个一到十二岁（甚至更大）的孩子在里面玩耍、戏水、大叫，甚至在最深的地方游泳；而母亲或亲属们则坐在池边聊天、织毛衣、看报纸，根本不用操心水里会发生什么危险。建造更多像这样的水池估计也花不了多少钱。唯一的机械设备就是驱动喷泉的电机和水泵。维护成本极低。我们完全有能力建造比现在多得多的此类水池。

哪怕没有水池，单单是喷泉本身，也是人们聚集、交谈和玩耍的绝佳场所。俄勒冈州波特兰市新建的一座喷泉，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社交中心，为市中心注入了极大的活力。许多年轻人去喷泉那里会见朋友，或者在喷泉里嬉戏，而许多其他人则去那里观看他们。我们波士顿的喷泉——一个在科普利广场（Copley Square），一个在市政厅附近——虽然设计上略显保守（造价也较低），但它们却让原本可能冷冰冰、毫无美感的公共空间瞬间生动了起来。就在今天下午我写下这段文字时，在基督教科学中心（Christian Science Center）开发区的环形喷泉处（这是那里唯一充满生机的地方），有几个小孩正在那迷人的水圈里欢快地跑来跑去，他们心里很清楚，衣冠楚楚的父母是绝对不会跟着他们冲进去的。也许到了明年夏天，会有更多的孩子在那里尽情玩耍。

查尔斯河上的点点白帆是波士顿最赏心悦目的风景之一。其中一些帆船属于大学的赛艇俱乐部。但绝大多数都隶属于一家名为「社区划船（Community Boating）」的廉价划船俱乐部。7 月 17 日的《波士顿环球报》的「日历」版块（一个很好的信息来源）刊登了一篇文章，报道了那里以及波士顿其他地区的帆船项目。报道部分内容如下：

今年夏天，超过 9000 名儿童和成年人正在四家市立、大都会区委员会（MDC）以及私营非营利性的船屋里，免费或几乎免费地体验帆船或学习帆船驾驶。其中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当属「社区船屋（Community Boathouse）」……这家私营的非营利性俱乐部向所有人敞开大门。它拥有 30 名工作人员、82 艘 13 到 24 英尺不等的小帆船、5 艘划艇和 4 艘摩托艇。

……在神秘河（Mystic River）上的 MDC 船屋，或者欢乐湾（Pleasure Bay）船屋……任何会游泳的马萨诸塞州居民，都可以在这两处船屋免费驾驶帆船。如果你不会开，会有教练免费教你……在欢乐湾……该项目开展的头两周，就有超过 900 名儿童和成年人报名参加。如果今年能像去年一样受欢迎，那么等到项目在学校开学前一周左右结束时，将有 1400 人使用过这里的 44 艘船。

想要在萨默维尔市（Somerville）海岸大道上的 MDC 神秘河项目中驾驶帆船，你必须年满 10 岁。去年该船屋的 1400 名用户中，大约有一半是成年人……自 1951 年以来，波士顿的儿童就一直在牙买加池塘（Jamaica Pond）免费玩帆船；而自 1971 年以来，成年人也可以在那里免费玩了……去年，大约有 600 名儿童和 400 名成年人在牙买加池塘免费体验了帆船的乐趣。

我们需要更多这类资源，也需要像某些城市公园的湖泊、或是伦敦上游的泰晤士河那样的场所；在那里，人们可以租借到结实的木制划艇，或者是坚固的金属/玻璃纤维独木舟。我们的许多海滨城市都为那极少数买得起游艇的富人修建了极其奢华的设施。然而，绝大多数普通人却根本没有机会下水体验。

我们需要更多的运动场地。足球在波士顿已经变得越来越受欢迎，但直到不久前，整个城市只有两三个划好线的标准尺寸公共足球场。并非所有的场地都必须是标准尺寸，或者非得画好边线、配上正规球门；踢足球的人，就像玩触式橄榄球和垒球的人一样，早就习惯了在形状不规则的空地上踢球，用衣服之类的东西自己摆个球门当界线。但他们需要更大的空间。

人们正开始研发一种「四面墙版」的室内足球，假以时日，它可能比传统足球更受欢迎。在这种四面墙的游戏中，球可以像冰球比赛里的冰球一样通过撞墙反弹，从而让球始终处于运动状态，使得比赛节奏连续不断且极快。这种比赛形式所需的空间比传统足球小得多，但运动强度却更大，球员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获得所需的（或所能承受的）全部运动量。据一份报道称，即便是职业足球运动员，在需要停下来喘口气之前，也只能一口气踢上大概三分钟的四面墙足球。建造这种场地的成本极低；它的地板和墙壁根本不需要像手球馆或壁球馆那样进行精细的打磨。总之，几乎任何有四面墙的场地，或者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都可以直接拿来用。

众所周知，篮球已经成为大多数城市男孩最钟爱的运动。他们不需要一整个标准的篮球场；只要给他们一根柱子，或者一面挂着篮板的墙，再加点周围的空地，他们就能自己凑局开打——二对二、三对三，随心所欲。在城市的任何一个街区，只要有这样的设施，白天绝对会被占得满满当当；如果到了晚上还有灯光，那更是能一直打到深夜。但这样的场地实在是太少了，许多（甚至绝大多数）篮架都设在学校的操场里；而学校为了防止设施被破坏，一到放学时间就把门锁得死死的。只要花很少的一点钱，占用极小的一块地，多装几块篮球背板，就能给许多年轻人带来海量的锻炼机会和无尽的乐趣，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根本消费不起任何其他形式的运动。既然网球现在如此风靡，我们就需要更多的室外公共网球场，以及用来帮助人们练习的网球练习墙。板网球（Paddle tennis）场地占地极小，而且可以在任何季节、任何天气下进行。排球也几乎不受天气影响，同样不需要占用太多空间，尽管它确实需要高高的网柱和一张大网。室外手球场（现在常被用来打壁球）以及用于旱冰曲棍球的混凝土溜冰场，在纽约周边地区的使用率就极高。

至于室内资源，我们当然可以为体操和翻滚运动投入更多的空间和设备；越来越多的人想参与其中，却苦于找不到地方。另一项不占多少空间、却能让人在短短半小时内获得极大刺激与运动量的运动，就是壁球（squash rackets）。以前建一个壁球馆非常昂贵，但《体育画报（Sports Illustrated）》最近的一篇文章提到，有人设计了一种壁球场，不仅造价低廉，而且在不使用时还能折叠起来推走。或者，我们也可以像中国人那样，多打打乒乓球；这不分体型、不分年龄，谁都能打，而且一旦打出水平，它绝对是一项极好的运动。

我想在这里极力呼吁增加更多的力量训练（举重）设施。我刚开始练举重的时候（那还是在我加入海军之前），几乎所有的教练都会警告说这会让人的肌肉变得「僵硬死板」。而到了今天，几乎在每一项严肃的竞技体育中，大多数教练和运动员都在利用它来增强力量、柔韧性、爆发力、协调性以及身体素质。从这个角度来说，它至少不亚于我做过的任何其他锻炼或运动，而且还能让人的身心得到极大的放松。它不占什么空间，那些铁疙瘩也用不坏。但即便是生活在大城市里，想找个举重撸铁的地方也绝非易事。

最后，我们需要为那些从事形体运动、瑜伽、武术以及各种舞蹈的人，提供多得多的室内空间。在大多数城市里，即便是那些极其严肃、运作成熟的舞蹈团，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排练场地。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渴望参与这些活动，他们将需要更多的活动空间。有些人会问：搞这些得花多少钱啊？我所建议的这许多设施，足以满足数以万计的人进行积极的休闲娱乐；它们全部建下来的成本，可能还远不及各地正在大兴土木建造的那些巨型穹顶体育馆和体育场中的随便一座。而那些巨无霸体育馆，几乎总是耗费巨额的公共资金，仅仅是为了让人们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二三十个职业运动员在场上表演。在一个由「做事者」组成的社会里，真正在场上挥洒汗水的人，绝对应该比坐在看台上当观众的人多得多。

在我听说过的所有这类资源中，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个，在 Innes H. Pearse 和 Lucy H. Crocker 合著的《佩卡姆实验（The Peckham Experiment）》（伦敦 Allen and Unwin 出版社，1943 年）一书中有详尽的描述。这本书虽然已经绝版多年（但我们迫切需要将其重新出版），它讲述的是一个以家庭俱乐部形式组织起来的健康、运动与休闲综合设施；它于 1935 年在伦敦的佩卡姆区建成并投入使用，一直运营到 1939 年；随后爆发的战争驱散了所有的家庭和员工，其运营也随之终结。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机构能如此完美地用实际行动，诠释我目前所坚信的关于社会中儿童与成年人真正需求的一切理念。为了详细描述这个中心、其背后的理念、它的目的、它的运作模式、成年人和孩子们在那里所做的事情，以及做这些事情是如何帮助他们成长的，我在附录 B 中大篇幅地引用了该书的内容。请务必去读一读；它至少和这本书里的任何其他内容一样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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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INSTEAD OF EDUCATION : JOHN HOLT : Free Download, Borrow, and Streaming : Internet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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