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学校学教书》，多萝西·M·麦吉奥奇，及卡罗尔·R·布卢姆加登、艾伦·O·弗雷迪、林恩·W·伦道夫、尤金·D·露丝合著。
这是一本制作精良、有趣且发人深省的小书。与许多教育类书籍不同，它语言清晰、简洁、坦率。同时，这也是一本非常悲哀的书。
这本书用四位年轻教师的原话，讲述了他们在城市贫民窟学校执教五年的故事。这些年轻人很讨人喜欢。他们认真、坚定、热情，渴望帮助他们教的孩子，对自己的批评毫不留情，也乐于接受来自任何方面的建议和批评。人们不禁会觉得，有这样的人投身教育事业，真是我们的幸运。有这样的人共事，我们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城市贫民窟可怕的教育问题。
但这正是这本书让人感到悲哀的原因。因为这些人，尽管他们思想和品格兼优，尽管他们在工作中投入了独创性、精力和奉献精神，但几乎可以肯定，就像大多数其他老师一样，他们最终做的往往是弊大于利。尽管他们读过也听过许多关于贫民窟孩子的介绍，但他们受到的教育错得无可救药，对即将面临的经历几乎毫无准备，也几乎完全没有能力从中吸取教训。他们和教他们的老师一样，根本不了解学习的真正本质。他们不知道在孩子眼里学校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这些孩子是怎么想、怎么感受、怎么反应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些举动。他们根本不知道孩子对环境的感受是如何影响学习的，不知道什么样的环境才能让学习成为可能甚至大有希望，也不知道如何在自己的班上创造这样的环境。别说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了，他们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要问这些问题。
有个老故事说，一个乡下人被人问路去邮局，他试着指了几次路，然后说：「呃，其实吧，从这儿到不了邮局。」这些年轻人现在的起点，注定他们到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也到不了我们希望他们去的地方——一种真正能丰富和照亮学生人生的教育。他们为自己要干的事树立的模型，在根本上和骨子里就错了，不管怎么修补、怎么缝缝补补都无济于事。
听听他们是怎么谈论自己教书的：
教师 A：「我早晨来学校时会很紧张。所以我在自己班上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强硬……整个夏天我都在担惊受怕……我战战兢兢地盼着去教书……我真的很害怕这一切，但实际情况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我本来以为会出各种乱子，孩子们不听话，完全乱成一锅粥。我确实认为必须保持秩序，否则孩子们就学不到东西……我不介意他们窃窃私语或者小声讨论该怎么做功课，但即便是这样，也应该控制在最低限度。」
我要指出，这些孩子最大的劣势，就是缺乏使用语言的经验。接着往下看：
教师 B：「……体育老师帮我组织好了活动。我们每周干的事都一样。男孩扔篮球，女孩跳绳。我本以为可以搞些赛跑和团队游戏，但行不通，因为我没法每周都制定一套新规矩。」
教师 C：「有时候我问别的老师书教到哪儿了。要是她跟我一样慢，我就感觉良好。要是我发现有人超前了十四章，我就恶心得反胃……
「全班都觉得落后是件丢人的事。他们意识到有个进度必须赶，别人赶上了，他们却没有。
「用这种办法，我终于让全班井然有序地进了礼堂……我铁了心要维持秩序。」
教师 D：「我当时觉得——现在依然觉得——良好的纪律，关键在于当你需要注意力时，你要求并能得到他们的注意力……要想再次把班级牢牢掌控在手里，会非常困难。
「为了在班上建立纪律，以便最终你能够教书[此处为作者强调]，你必须立下规矩，并且永远雷打不动地执行。」
「每个新手老师都为纪律发愁。大多数新入行的老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们会听我的吗？』」
这些引言只是冰山一角，足以暗示这些老师对秩序、控制、服从和纪律陷入了惊恐的执念。他们眼里的教育和教室模型，就是工厂里的装配线。孩子们就像一排空罐子，顺着流水线下来；老师们各自站在流水线旁自己的位置上，拿着标有英语、数学等字样的容器，把规定数量的知识倒进这些罐子里。往里倒很容易——谁都会倒；教师参考书里让干什么，谁都会照着干。真正的问题，也就是老师真正的工作，是让孩子们在传送带上乖乖坐好，别乱动，好让老师往里倒。这就是为什么这些老师（就像几乎所有的老师一样）认为学习是秩序的副产品；认为只要你能建立起秩序，学习自然水到渠成。
这套系统在郊区似乎还行得通。为什么在贫民窟就行不通呢？
社会学家提出了关于文化剥夺的高深理论。这多少有点关系，但关系不大。即使在郊区，学校也是无聊透顶、通常还令人痛苦的；但中产阶级的孩子之所以能忍受，是因为长辈在他们面前晃着胡萝卜，背后挥着大棒；而他们想要胡萝卜，也害怕大棒。贫民窟的孩子，或者说任何学校里的差生，过不了多久就不再相信胡萝卜，也不再害怕大棒了。反正你在前面晃的那些奖品我也拿不到。至于惩罚，如果你是个孩子，社会能把你怎么样也就那么几招，你很快就习惯了。不仅习惯了，甚至还引以为荣；当一个孩子，怎么说呢，被社会象征性地开除了一定次数之后，他很快就会觉得，比起待在里面，他更愿意待在外面。
对于贫民窟，我们需要更好的办法。我们要想获得任何秩序，都必须是真正学习的副产品。这种学习要能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能帮他们多少弄明白自己的生活和身处的世界，能让他们的生活就算不愉快、至少也能忍受得下去。
我们怎么才能在课堂上实现这种学习呢？在这方面，已经有人做过一些出色的工作，也写出了一些好书——比如西尔维娅·阿什顿-华纳的《老师》和保罗·古德曼的《强制的错误教育》；遗憾的是，这两本书都不在那四位年轻教师的阅读书单上。所以，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他们还会继续挣扎着把教室变成学习工厂，直到他们放弃教书，或者变得愤世嫉俗，或者决定去教「能干」（也就是听话）的学生，再或者去干行政工作。这真是白白糟蹋了他们的才华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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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HE UNDERACHIEVING SCHOOL - ENGLISH : JOHN HOLT : Free Download, Borrow, and Streaming : Internet 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