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如此》，詹姆斯·赫恩登著。
詹姆斯·赫恩登是一名教师。几年前，他在一所贫民窟初中教了一年书。这本书讲的就是那一年的故事。在我读过许多关于教孩子的书（特别是教贫困城市儿童的书）里，这是最好的一本。它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贫民窟学校依然存在的根本问题：它们在触及孩子内心方面令人震惊的失败，以及对死记硬背和强制纪律的痴迷，结果只能把孩子进一步推向冷漠和叛逆。
这绝对是同类题材中最滑稽的一本书。赫恩登是一位极具天赋的喜剧作家，他眼光敏锐，听觉灵敏，并且有本事让我们看到他所看到、听到他所听到的东西。他的描写令人捧腹；比如他描写女学生的秘密武器——「扑通反射」：只要一遇挫，她们就会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然而，赫恩登并没有把他的学校、学生，甚至那位心肠虽好却极其无能的校长，当成用来搞笑的素材库。和所有真正的喜剧作家一样，他内心极其严肃，而且越严肃时越滑稽。《本该如此》比《下楼梯的女人》要滑稽得多，因为它更严肃、更诚实、更深刻、更充满关切。
在关于教学的书中，这本也许是对现任和准教师最有帮助的。听那些聪明绝顶的人怎么在教室里创造奇迹，对我们没多大帮助。我们会被吓住，然后把头更深地埋进找借口的沙堆里——我们只是普通人，再说我们的学生更难搞。但赫恩登没有创造任何奇迹；他所做的，只是让他的学生在经历了多年的冷漠和叛逆之后，开始自我教育。他以前从没教过书，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也没什么特别的才华；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全都有能力做到他所做的事。他的学生——贫穷的城市黑人孩子——和任何人的学生一样难对付。与赫伯特·科尔（《36 个孩子》）不同，他甚至没有一整天都和学生在一起，因此无法在学校里为他们营造一个私密的、更美好的小世界。每天他都必须打破，或者让孩子们自己放下，他们挡在自己和世界之间的那道由冷漠、怨恨、对抗和绝望筑起的墙。对于他带的 7H 班里那四个不会阅读的孩子，他根本没办法帮他们学会阅读；因为他们不肯承认自己不会，也拒绝参加任何哪怕只是暗示他们不会阅读的活动，因为「看起来坏，总比看起来笨要光彩」。
在描写穷人的作家里，有谁谈论过荣誉？然而，荣誉——或者说，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光鲜；实在不行，就非得让别人看起来比自己更糟——正是驱使这些孩子行动的动力。由于除了表面光鲜之外，他们无物可守，也无从指望，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捍卫这种光鲜。这本书揭露了表象与现实之间的冲突，揭露了事情「本该如此」和「实际如此」之间的冲突。在离开一个月后，赫恩登回到他的 7H 班，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他的代课老师比他好多少。
他们尖叫着说，A 老师每天都在黑板上给他们布置作业；她让他们准备一个笔记本，把这些作业全记在里面，而且他们「本该」每天带着笔记本去写作业并打分。他们告诉我，真正的老师就是这么干的。我要求看看这些笔记本；当然，没一个人拿得出来。我问：这怎么说？没用。他们全都在喊：她让我们准备笔记本了。至于从来没准备过、或者现在没准备笔记本这个事实，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同样的道理，校长也抱怨说：「……孩子们没有按时坐在座位上，没有准时开始上课，许多人无所事事地坐着，没有一种有利于学习的氛围……」赫恩登再次用现实来反驳。
我不得不拿结果说话……如果到了年底全都被扔出窗外，那省下那些材料……又有什么用？如果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维持的秩序最终以大乱收场，那秩序又有什么用？我指出，我班上没一个人闹过事……那到底谁控制得更好？
再说一遍，没用。在学校里，有些事情是「本该」发生的；孩子们「本该」乖乖坐好，保持安静，读课文，做练习册，通过考试。如果这些事一样都没发生，如果孩子们什么都没学到，在走廊里闹事，或者辍学，那也没关系，只要你努力去让那些「本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就行了。但如果你试图让别的事情发生，哪怕像赫恩登一样，你的秩序管用了，你的孩子们找到了值得做的事并且真的去做了，那你就是对体制的威胁，你就得滚蛋。赫恩登滚蛋了。但故事还没完。他还在继续教书，我希望他继续写下去。我们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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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HE UNDERACHIEVING SCHOOL - ENGLISH : JOHN HOLT : Free Download, Borrow, and Streaming : Internet Arch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