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课堂上没有黑袍,没有兜帽,也没有面具。学生们被期待在这里结成挚友与盟友。在这个房间里,每个人都清楚你坐在这里的原因。假装你不是「阴谋团(the Conspiracy)」的一员毫无意义。
译注:本文为小说 The Bayesian Conspiracy 的第二章。
他们的先生(sensei)是杰弗里塞(Jeffreyssai)。如果把他放回他自己那个年代,他绝对是那一代人中最顶尖的存在。他挑选的学生,要么是资质最具潜力的初学者,要么是那些被ベイス使い(beisutsukai)们认定在政治上极具培养价值的人。
布伦南(Brennan)属于后者,而且他自己心知肚明。他毫不避讳地借用他女主人的名号来为自己敲开大门。在求知道路上,你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手头的所有资源;这种做法在这里是受人尊敬的。
「——整整三十多年,」杰弗里塞说。「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看出了真相;爱因斯坦没有,薛定谔没有,甚至连冯·诺依曼都没有。」他转过身,离开身后的速写板,面对着全班。「现在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你们:他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失败的?」
学生们飞快地交换着眼神。这是一场清醒者与迷惑者之间互相试探、计算风险的博弈。大家都知道,杰弗里塞最喜欢玩这种心理游戏。
最终,被称为「黑之希丽瓦」的女生倾身向前,她脚踝上刻满数学公式的手链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按照您给出的年代,先生,那应该是在牛顿之后的两百五十年。按理说,那个时代的科学家肯定已经彻底参透了『普遍法则』这个概念了呀。」
「掌握万有引力定律,」坐在不远处的学生塔吉(Taji)开口道,「与真正理解『普遍法则』这个概念的内涵,完全是两码事。」他和希丽瓦一样,都是这批学生里极具潜力的新星。
希丽瓦皱起眉头:「不对……据说当年牛顿正是因为发现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条普遍法则才备受推崇的。甚至在他活着的那个年代就是如此。所以人们肯定是懂这个概念的。」希丽瓦顿了顿,「但牛顿本人那时早就作古了。难道当时有什么宗教禁令,不许人们提出新的普遍法则吗?他们是出于对牛顿的敬畏而压抑自己,还是在痴痴地等着牛顿的鬼魂显灵来教他们怎么做?我对旧世代(Eld)科学的运作动机不太清楚——」
「不,」塔吉喃喃地说,声音里憋着笑意,「你其实是完全不清楚。」
杰弗里塞的表情却十分和蔼:「希丽瓦,那不是因为宗教,也不是因为他们的饮用水里铅超标,他们也没有全都患上老年痴呆,更没有整天游手好闲地刷网络漫画。把远古时代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传说从脑子里清出去吧。纯粹从认知谬误的角度去思考。旧世代科学究竟在思维方式上犯了什么大错?」
希丽瓦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先生,我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脑部故障才能导致那种荒唐的结果。」
「那绝不是因为某一个错误,」塔吉纠正她,「俗话说得好:错误从不形单影只,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地狩猎。」
「可是那是整个人类物种啊?」希丽瓦反驳道。「而且持续了整整三十年?」
「那可不是整个人类物种,希丽瓦,」斯特林(Styrlyn)发话了。他是学生中看起来比较年长的一位,下巴上留着斑白的短须。「当年全世界能凭记忆完整默写出薛定谔方程的人,大概十万里挑不出一。所以,这才是他们犯下的首要、也是最核心的错误——他们没能集中全人类的力量。」
「收起你那套政治宣传吧!」杰弗里塞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你坐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给你们『合作派阴谋团』拉票传教的,我的政客老爷!不要为了证明你的观点而扭曲真相!我相信你们阴谋团里也有『比较优势』这个词吧。你真的觉得,把当时存在的全人类都拉进会议室去辩论量子物理,对解决问题能有半点帮助吗?」
斯特林毫不退缩:「也许不能,先生。」他说,「但既然您要拿那个时代跟现在做对比,这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考量因素。」
杰弗里塞用手在空中平平地虚切了一下;这是他的习惯动作,用来驳回那些「虽然是事实但完全偏离了重点」的废话论点。「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核心错误。解开那个物理谜团,原本压根就不需要十亿个物理学家齐上阵。」
「我倒是能想到一些更具体的古代学术恐怖故事,」塔吉说,「比如成天泡在写经费申请书里。比如被迫去教那些根本不想听课的本科生。比如为了混个终身教职,必须每年水出三十篇论文……」
「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仅仅是那些底层的科研民工,」尹(Yin)插嘴道,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传说薛定谔当年带着情妇去别墅隐居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翻云覆雨寻找灵感,出关时就带着以他名字命名的方程大功告成了。在我们的方法论课上,这被视为一个著名的历史成功案例。有些旧世代物理学家确实懂得如何将自己的心智算力极致聚焦;而且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完全有足够的学术地位这么做。」
「没错,」塔吉点头道,「说到底,行政负担只是一种普遍的干扰因素。同样的,诸如『他们没有受过贝叶斯概率论训练,也不懂什么是认知偏差』之类的答案也太过宽泛。我们的先生显然在期待一个更加一针见血的回答。」
杰弗里塞充满鼓励地挑了挑眉。「别这么快就否定你的思路,塔吉;你已经开始摸到门道了。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系,才会主动在自己人身上强加行政负担?」
「一个没能为它的人民提供足够支持的体系,」斯特林说。「一个根本不懂得尊重和评估他们工作价值的体系。」
「啊,」杰弗里塞说。「可是,这里还有一位同学一直没发言呢。布伦南?」
布伦南并没有惊慌失措。他故意沉稳地停顿了一下,恰好展现出他毫不怯场,然后才开口:「缺乏务实的动机,先生。」
杰弗里塞微微一笑:「展开讲讲。」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系,才会主动在自己人身上强加行政负担?」他们的先生刚才如是问道。其他学生都在顺着自己的思路狂奔。而布伦南一直冷眼旁观,这就让他有更多的精力去捕捉先生话里暗藏的极少线索。作为初学者并不总是劣势——在贝叶斯学派接纳他之前很久,他就学到了一条生存法则: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微小优势。
「曼哈顿计划,」布伦南说,「是为了一个极其具体的技术目标而启动的:在战争时期,迫切需要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但是,旧世代科学在量子物理诠释上犯的那些荒谬错误,对他们当时的技术发展并没有产生任何直接的阻碍。他们确实很困惑,但他们并没有对那个终极答案产生一种生死攸关的迫切需求。如果真的迫切需要,他们周围的整个社会系统早就扫平一切障碍,倾尽所有资源去帮他们解题了。曼哈顿计划当年肯定是这么干的——塔吉?你知道这段历史吗?」
塔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说没有扫平所有障碍——但我很确定,当年那帮搞原子弹的科学家绝对不需要在研发的关键时刻停下来去写什么经费申请书。」
「所以,」杰弗里塞一边说,一边向前踱了几步,径直站到了布伦南的书桌前。「你认为,旧世代科学家之所以失败,仅仅是因为他们还不够拼命。因为他们的科学艺术没有直接的军事应用价值?我想,这是一种相当具有竞争导向的视角啊。」
「不一定非得是军事,」布伦南平静地回应。「实用主义同样也是理性的一种美德。如果当时迫切需要应用一套更好的量子理论,这种需求对旧世代科学家的帮助将远不止提供动力那么简单。它能给他们漫无目的的好奇心赋予一个清晰的形状,它能明确地告诉他们,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成功,什么才是彻底的失败。」
杰弗里塞发出了一声轻笑。「别费尽心思去猜我爱听什么,竞争者。你的第一句话确实已经摸到了我心里那把靶子的边缘;但你这番充满『贝叶斯式严谨』的免责找补,反而偏得十万八千里……布伦南,我心里真正想到的那个因素是:旧世代科学家竟然认为,花三十年去解开一个谜团是可以接受的。他们那整套科学的社会运转流程,就是建立在『最终总能触及真相』的悠哉幻想之上的。一个错误的理论最终总会被抛弃——只要等相信旧理论的那批老家伙死绝,而熟悉新理论的新一代学生成长起来就行。俗话说,工作总是会不断膨胀,直到填满所有被分配的期限。但是,如果人们对自己提出了速度上的严苛要求,他们完全可以在远少于三十年的时间里想通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重要思想。」 杰弗里塞突然一巴掌狠狠拍在布伦南的椅子扶手上,厉声喝道:「躲开一把飞来的匕首,你只有多少时间?!」
「极短的时间,先生!」
「不到一秒!两个敌人同时向你发难!你只有多少时间来判断谁更致命?!」
「不到一秒,先生!」
「两个敌人分头扑向你的两个红颜知己!你只有多少时间来决定你真正爱的是哪一个?!」
「不到一秒,先生!」
「一份最新的论文证明你奉为圭臬的理论存在致命缺陷!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改变你的信念?!」
「不到一秒,先生!」
「错!别仅仅因为这个答案符合刚才那套方便的排比句式,而且看起来像是我期待你给出的答案,就顺嘴胡说八道! 布伦南,推翻一个核心信念,到底真正需要多长时间?」
冷汗瞬间从布伦南的背上冒了出来,但他强行踩下思维的刹车,开始真切地在脑海中模拟那个过程——
「回答我,布伦南!」
「不,先生!我的推演还没有完成,先生!现在给出的任何答案都是不成熟的!先生!」
「非常好!继续想!但别让我等上三十年!」
布伦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构了自己的思绪。他终于开口:「实事求是地说,先生。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会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理论的缺陷;接着,我需要动用认知纪律,强行悬置自己的判断;然后,在做出结论前,尝试重新收集所有的证据;最后,考虑到我在情感上对旧理论的依恋程度有多深,我必须运用『信仰危机』的心理干预技术,以确保我的大脑是真的能够不偏不倚地倒向任何一边。所以,走完这套流程,至少需要五分钟,甚至长达一个小时。」
「好极了!这一次你是真的在用脑子思考!每一次遇到问题都必须如此!打破你的思维惯性! 在旧世代科学的年代,布伦南,那些拨发经费的官僚机构花上整整六个月去审查一份研究提案,简直是家常便饭。他们心安理得地纵容自己去浪费时间! 布伦南,在这里,你是根据你的速度来接受考核的!核心问题不在于你最终能不能抵达真理的彼岸!如果给你五千年的寿命,随便哪只阿猫阿狗都能把真理摸索出来!你需要的是飞速地奔跑!」
「明白,先生!」
「那么,布伦南,你刚才是不是学到了一个新的道理?」
「是的,先生!」
「你花了多长时间学到这个新道理?」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随意的选择……「不到一分钟,先生,如果我们从刚才那层最明显的思维边界被打破算起的话。」
「不到一分钟,」杰弗里塞重复道。「所以,布伦南,在不浪费任何一分一秒的前提下,你认为解开一个重大的科学难题,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这世上有所谓的「送命题」,那这绝对就是一道标准送命题。布伦南根本无从猜测杰弗里塞心里预设的那个时间尺度——根本不知道这位先生觉得多长算长,多短算短。这意味着他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老老实实地去推算客观现实可能需要的时间;这样一来,他至少还能拥有「绝对诚实」作为护身符,尽管这护身符薄得可怜。「一年,先生?」
「布伦南,你觉得一个月之内能搞定吗?我们假设在这样一种情境下:你在原则上已经掌握了足以推导出最终答案的全部实验证据,但你手头的实验证据又没多到能够容忍你在诠释它们时犯下任何逻辑错误的容错率。」
完蛋了,还是没办法猜出杰弗里塞到底想听哪个答案……「先生,对我来说,一个月的时间听起来短得简直不切实际。」
「短?」杰弗里塞难以置信地拔高了音量。「三十天里包含多少分钟?希丽瓦?」
「43,200 分钟,先生,」她脱口而出。「如果扣除每日的睡眠,假设每天有 16 小时的清醒状态,那就是 28,800 分钟。」
「假设一下,布伦南,想要在脑海里孕育出一个完全原创的深刻洞见(而不是从别人那里拾人牙慧),需要耗费整整五分钟的极限脑力。那么,即便是一个重大的历史性科学难题,难道还能需要足足 5,760 个各自独立、且互不相干的深刻洞见吗?」
「我坦白,先生,」布伦南缓慢地说,「我以前还真的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量化过……但您的意思是,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切合实际的生产力水平吗?」
「不,」杰弗里塞说,「但认为解决一个单一的物理难题居然需要 5,760 个深刻洞见,同样也是不切实际的。而且,是的,这种事在历史上确实有人做到过。」
杰弗里塞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一丝慈祥的微笑。那一瞬间,房间里的每一个学生背脊一凉,瞬间僵硬;他们太熟悉那个微笑了。「尽管你们中没有一个人精准踩中我心里预设的那个答案,但你们给出的答案在逻辑上和我的一样站得住脚。恐怕除了斯特林之外。就连希丽瓦的回答也不能说全错:在那个年代,由于市面上流通的未解难题数量极度有限,提出新理论的任务曾经被视为一种极其神圣的特权,专属于那些拥有极高学术地位的大佬。但布伦南的答案尤为有趣,所以我决定当场测试一下他刚才提出的『动机理论』。」
「哦,见鬼。」布伦南在心里暗骂。杰弗里塞正向他打手势,示意他站到全班面前。
当布伦南站起身时,杰弗里塞极其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布伦南的椅子上。
「布伦南先生,」杰弗里塞开口道,「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去构思一段关于『旧世代科学在量子物理上为何失败』的、能震撼全场的深刻演讲。至于我们剩下的这些人,我们的任务就是满怀崇敬与期待地仰望着你。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你等下憋不出半个好屁,这该有多尴尬。」
「你个老畜生。」布伦南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声。塔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同情;斯特林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而尹正带着看好戏的讥讽兴致盯着他。最要命的是,希丽瓦真的正满怀期待地仰望着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能完美化解这个危机。而杰弗里塞则像个痴呆一样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等着聆听「宗师」的至理名言。「去你的吧,先生。」
布伦南没有惊慌失措。这远远、远远、远远排不上他这辈子面临过的最恐怖的绝境。他花了一秒钟来决定自己该调用何种思维模型;然后,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在倒计时进行到四分三十秒时,布伦南开口了。(装逼也是一门艺术;既然你迟早得开口,你最好表现得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一位充满智慧的女士,」布伦南说,「曾经告诉过我,在审视历史时,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我们过去的自己,视为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把曾经的我们看作彻头彻尾的白痴。我本人并不一定完全赞同这句话;但她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这里面绝对蕴含着极其深刻的真理。只要我们还在为历史找借口,试图美化它,试图去尊敬它,我们就永远无法跟那些陈腐的错误彻底割席。我突然意识到,这条铁律对于人类的整个文明而言,或许同样适用。所以,我试着回头审视历史,把那些旧世代的科学家们当成一群纯粹的傻瓜来看待。」
「但他们绝不是傻瓜。」杰弗里塞插嘴道。
「他们确实不是傻瓜,」布伦南继续说道。「在纯粹的脑力智商上,他们毫无疑问远远碾压了我。但我突然领悟到,后人之所以极难看清旧世代科学家到底做错了什么,其障碍可能恰恰在于:我们对那些如雷贯耳、如同传奇般的古老名字太过敬畏了。而在我打破这种敬畏之后,我确实找到了一个洞见。」
「前戏铺垫得够久了,布伦南,」杰弗里塞说。「如果真有洞见,直接讲。」
「旧世代的科学家们没有受过应对这种局面的训练……」布伦南停顿了一下。「不对,说他们没受过训练并不准确。他们是受了专门针对错误任务的训练。在那个时代,没有阴谋团,没有隐秘的真理;旧世代的科学家一旦解开了一个重大的难题,他们立刻就会把答案公之于众,分享给全世界的同行。因此,那些真正令人毛骨悚然、让人深陷迷茫的前沿开放性难题,在当时是极其罕见的稀缺资源,而且一旦被解开就瞬间失去了作为训练素材的价值。所以,当时的教育系统根本不可能训练那些远古研究员们去『从科学的混沌中硬生生地开辟出秩序』。他们一直接受的是另一种训练——虽然我不太确定具体是什么——」
「他们被训练去熟练地操纵科学已经发现的那些定理,」塔吉接话道。「对于远古时代的科学老师来说,光是训练学生如何去使用现有的知识,或者亦步亦趋地遵循那些已经被彻底验证过的方法论,就已经是一项艰巨无比的任务了;那也是远古科学教师们毕生所能奢望传授的极限。」
布伦南点点头。「而这,与凭借自己的力量从无到有地创造出一门全新的科学,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当旧世代的科学家们遭遇量子理论那犹如乱麻般的谜团时,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从未直面过那种极致的恐惧——那种被彻底的无知包围时的绝望。正因为他们早就习惯了在一个整洁有序、大家早已达成共识的知识体系里舒舒服服地做研究,所以当面对量子力学时,他们可能为了逃避这种未知的恐惧,而过早地抓住了一个漏洞百出、却能暂时安抚人心的糟糕答案。」
「非常好,布伦南,」杰弗里塞轻声赞许道。
「但最致命的一点在于,」布伦南继续说,「一个旧世代的科学家根本没有机会去反复练习量子科学家们所面临的那种绝境——即如何从一片巨大的认知混沌中杀出一条血路。如果你运气足够好,这种事你一辈子也只能碰上一回;而且正如希丽瓦刚才所说,牛顿这种能开天辟地的神人早就死透了。所以,尽管当年把量子理论搞得一团糟的物理学家们绝对不笨;但在极其严格的意义上,他们在应对『范式转移(paradigm shift)』这种认知革命时,纯粹是一帮毫无经验的业余菜鸟——他们只能在迷雾中盲人摸象、瞎走乱撞。」
「而且那个时代还没有严谨的贝叶斯概率论,」希丽瓦敏锐地补充道。「所以,哪怕当时真的有某个人成功解开了这个谜团,他自己也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脑子里刚才到底是怎么完成那次跳跃的。除了用一堆含糊其辞的比喻之外,他根本无法将这套思考过程传授给任何人。」
「没错,」斯特林说。「而且,在完全没有受过相关认知训练的情况下,当时全世界只有极其零星的一小撮人有资格去碰这个问题;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只有那几个名字流传到了我们耳中。就这么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每个人只能瞎猫碰死耗子地做出几个零星的发现。这根本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拥有自我纠错能力的学术共同体。这就导致了:每一个试图去推动新范式转移的旧世代科学家,都不得不在没有前人经验的情况下,自己摸黑从头去重新发明一遍方法论。」
杰弗里塞从布伦南的桌子上站了起来。「回答及格,布伦南;事实上,你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丝惊喜。我必须承认,你提供的这种破局方法值得我回去进一步深思。」 杰弗里塞走到教室门口,然后回过头来。「不过,我之前脑子里确实想到了旧世代科学至少存在的另一个极其致命的缺陷,而你们刚才谁都没有提到。我要求你们在明天交上一份关于『可能存在的其他缺陷』的清单。我希望我心里想的那个缺陷能出现在这份清单上。除了睡觉时间,你们还有 480 分钟。我看到这里有五位同学。解开我留下的这个谜题,所需的独立洞见绝对不会超过 480 个,所需的连续推导步骤也绝对不会超过 96 个。」
说完,杰弗里塞大步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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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导读与目录卷:
第四卷:区区现实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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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科学还是贝叶斯?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he Failures of Eld Sc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