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本身就有后果

在你的基因组所携带的众多遗传变异和突变中，只有极少数的等位基因可能是你所熟知的——其中包括那些决定你血型的基因：即 A、B 和 +（Rh 阳性）抗原的存在与否。如果你接受的输血中含有你体内不存在的抗原，就会引发过敏性排斥反应。正是卡尔·兰德斯坦纳（Karl Landsteiner）发现了这一事实，并找到了测试血型相容性的方法，才使得输血不仅成为可能，而且不会危及患者的生命。（他也因此荣获 1930 年诺贝尔医学奖。）此外，如果一位血型为 A 型（举例来说）的母亲怀上了一个血型为 A+ 型的孩子，母亲的免疫系统可能会对 + 抗原产生排斥反应；如果她再次怀上一个 A+ 型的孩子，这个孩子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除非母亲在怀孕期间服用免疫抑制剂。正因如此，人们通常会在结婚前了解清楚双方的血型。

哦，而且：A 型血的人认真且富有创造力，而 B 型血的人则狂野又开朗。O 型血的人随和且善于交际，而 AB 型血的人则冷静而克制。（你可能会觉得，从逻辑上讲 O 型应该代表 A 和 B 都不存在，而 AB 仅仅是 A 加上 B，但可惜并不是这么回事……）所有这些，都源自日本的血型性格理论。

看起来，血型在日本扮演的角色，简直就跟西方占星术里的星座一模一样，甚至连每天的报纸上都有血型运势预测。

这种狂热尤为诡异，因为血型从来都不具备任何神秘色彩，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我们之所以知道血型的存在，完全要归功于卡尔·兰德斯坦纳的现代医学研究。从未有任何神秘的巫医，也从未有任何德高望重的法师，对血型发表过只言片语；这里没有任何布满灰尘的古老卷轴，能为这种谬误披上一层古老智慧的光环^[1]。如果明天医学界突然宣布，血型理论彻头彻尾是个惊天大骗局，作为普通人的我们，如果不借助任何仪器，仅凭肉眼凡胎，根本找不到哪怕一丁点儿证据来反驳他们。

不同血型之间从未爆发过战争。不同血型之间甚至从未发生过任何政治冲突。这些刻板印象必定是完全且单纯地源自于这些标签的存在本身。

现在，肯定有人会指出，这只是一个关于将「人类」进行分类的故事。如果你对植物、岩石或者办公家具进行分类，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吗？我不记得读过关于此类实验的报道，但是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没人做过这样的实验。（我猜想，做这样一个实验的主要难点在于：你必须设计出一套流程，能避免受试者产生「既然你给我提供了这些标签，那它们肯定在某种程度上具有重要意义」的误解。）所以，尽管我无意根据想象中的证据来更新自己的信念，但我还是会预测这类实验将得出肯定的结果：我预计他们会发现，仅仅是「贴标签」这一行为，就足以对所有事物产生影响，至少在人类的想象中是这样。

你可以从相似性聚类^[2]的角度来理解这一点：一旦你围绕着一个群体画下了一道边界，你的大脑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试图从这个群体中搜刮各种相似之处。不幸的是，人类的「模式检测器」似乎经常处于超载运转状态，以至于无论某种模式是否真的存在，我们都能「看」到它；只要加上一点选择性记忆的滤镜，一个微弱的负相关就能被轻易地误认为是一个强烈的正相关。

你也可以从神经算法^[3]的角度来理解：为一组事物创造一个名称，就像是在大脑中专门分配了一个子网络，让它去寻找这些事物中的模式。

你还可以从压缩的谬误^[4]的角度来理解：被赋予相同名称的事物，最终都会被扔进同一个心理「分类桶」中，它们之间的差异被模糊掉，融合成了认知地图上的同一个点。

或者，你还可以从人类那种无边无际的、凭空捏造事物并对此深信不疑的能力的角度来理解，因为反正也没人能证明它是错的^[5]。只要你一给某个类别命名，你就可以开始尽情编造关于它的各种设定。这个被命名的东西甚至不需要是可感知的；它不需要实际存在；它甚至都不需要符合逻辑。

而且，这绝不仅仅是日本特有的现象：在西方，一本名为《根据你的血型正确饮食（Eat Right 4 Your Type）》的基于血型的饮食指南，同样也成了畅销书。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在事物空间^[6]中划定边界，都绝非一个中立的行为。也许，一个设计得极其干净、纯粹运用贝叶斯法则的人工智能，能够冷静地思考一个任意设定的类别，而不受其任何影响。但是，作为人类的你，却没有这个选项。在人类大脑的语境下，类别从来不是静态的东西；一旦你真正开始思考它们，它们就会对你的心智施加一股强大的力量。

所以，这又为你提供了一个理由，让你不要再盲目相信「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定义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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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Categorizing Has Consequ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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