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投射谬误

在科幻小说的启蒙时代，外星入侵者总会时不时地绑架一个裙子被撕破的女孩，并把她掠走准备蹂躏；许多古老的杂志封面上都满怀热情地描绘过这种经典场景。但奇怪的是，外星人却从来不会去追捕那些衬衫被撕破的男人。

一个非人型的外星人，有着完全不同的进化历史和进化心理学^[1]，它会对人类女性产生性欲吗？这似乎相当不可能。这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人们之所以会犯这种错误，并不是因为他们进行了如下深思熟虑的推理：「所有可能存在的心智，其底层布线大概率都是相似的，因此一个凸眼外星怪物肯定也会觉得人类女性很有吸引力。」那位封面画家很可能根本就没想过去问：外星人是否觉得人类女性有吸引力。相反，在画家的直觉里，一个穿着破裙子的人类女性本身就是性感的——这天生就是她的一种固有属性。

那些在认知上误入歧途的人，并没有去考虑外星人的进化历史；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人被撕破的裙子上。如果裙子没破，这个女人就不那么性感了；外星怪物在这个判断过程中根本没有出场的份儿。

显然，我们本能地将「性感」当成了「女人」这个数据结构下的一个直接属性，也就是 Woman.sexiness，就跟她的身高（Woman.height）或体重（Woman.weight）一模一样。

如果你的大脑也是在使用这样的数据结构，或者任何在隐喻上与之类似的东西进行思考，那么从内部的主观感受来看^[2]，性感感觉起来就像是那个女人的固有属性，而不是那个正在看着女人的外星人所具有的属性。既然这个女人充满吸引力，那么外星怪物自然就会被她吸引——这难道不合逻辑吗？

E. T. 杰恩斯（E. T. Jaynes）用「心智投射谬误（Mind Projection Fallacy）」一词，来指代这种将你自己心智的属性投射到外部客观世界的错误。作为贝叶斯兄弟会（Bayesian Conspiracy）的一代宗师，杰恩斯最关心的，是人们将概率误当成了客观物体的固有属性，而没有认识到概率其实只是某个特定心智中不完全知识的状态。关于这一点，我们稍后会有更多讨论。

但「心智投射谬误」可以被推广为一种更普遍的错误。它潜伏在关于「声音」一词真实含义的争论^[3]中，潜伏在那张怪物掠走破裙美女的杂志封面上；它也存在于康德关于「空间本质上是平直的」的断言里，存在于休谟对先验（a priori）观念的定义中——他认为先验观念是「仅凭思想运作就能发现，而不依赖于宇宙中任何地方存在的任何事物」……

（顺便提一句，我曾经读过一篇科幻小说，讲的是一个人类男性与一株长着恰到好处的柔软叶状体的、有知觉的外星植物发生了性关系；结果后来他发现，这其实是一株雄性植物；他为此深深地纠结了一小会儿；但最终他认定，事已至此，这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另外，在 Foglio 和 Pollotta 合著的《非法外星人》（Illegal Aliens）中，人类登陆了一个由有知觉的昆虫居住的星球，然后看到了一张电影海报，上面画着一个人类正把一只穿着精致雪纺裙的虫子给掠走。我就是突然想提一下这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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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Mind Projection Falla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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