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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外星信息

学校≠教育≠技能;文凭溢价=80%信号传递+20%人力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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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想象一个与我们这个世界极其相似的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得益于基因选择技术,人类的平均智商(按照我们的量表)达到了惊人的 140。潜在的爱因斯坦不再是百万里挑一,而是千里挑一;而且他们成长的教育体系,就算不能说是为他们每个人量身定制的,至少也是专门为了极度聪明的孩子而设计的。微积分是小学六年级的常规必修课。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本人依然存在,并且依然做出了大致相同的科学发现,只不过在那个世界里,他的成就看起来不再是那么史无前例、孤绝巅峰。有几十位顶尖的现代物理学家都取得了与他同等级别的突破,而且他们都还活着,可以随时坐下来一起探讨。

(不,这并不是布伦南[1]所在的那个遥远未来的贝叶斯世界。)

有一天,夜空中的繁星突然开始发生异变。

有的星星变得更亮了。有的星星变得更暗了。但大多数星星的光度保持不变。世界各地的天文望远镜每时每刻都在记录着这一切。发生光度变化的星星是挨个轮流变化的,而且变化极其分明;每一次光度的突变过程仅持续一微秒,但每一次突变之间,恰好间隔了整整一秒钟。

从有人意识到不止一颗星星在变的那一瞬间起,事情就变得极其明朗:这场宇宙变故似乎是专门以地球为中心的。那些散布在银河系各处、距离远近不一的恒星所发出的光,其到达时间经过了不可思议的极其精确的计算,恰好完美对准了地球的运行轨道。很快,高轨道望远镜(他们那个世界有这种设备)传回了确认信息:从地球外部的角度看,这场天文奇迹绝不同步。只有在地球表面的望远镜看来,才是一颗星星精准地每秒钟(实际上是 1005 毫秒)变化一次。

几乎整个地球上所有的顶尖大脑,瞬间全都投入到了对这一现象的分析中。

很快,科学家们就厘清了规律:光度跃升的星星,其亮度不多不少刚好增加了 256 倍;而光度黯淡的星星,亮度刚好减弱了 256 倍。这些发生变化的恒星在空间坐标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规律。于是,这留给人类的,就纯粹是一串极简的模式:亮-暗-亮-亮……

「这是一条二进制信息!」 每个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都是这个。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有着极其严谨、同时享有极高威望的思考者,他们并不这么确信。「如果真有某种存在能够操纵恒星闪烁,而且如果它真的是为了与我们交流,那显然有比这容易得多的发送信息的方式,」 他们在博客上写道。「确实有事情正在发生。而且表面上看(prima facie),它似乎是专门冲着地球来的。但如果直接把它称为『信息』,那等于在预设它背后隐藏着极其复杂的意图。这里面也许存在着某种极其宏大的进化过程,运行在某种,嗯,有能力让恒星闪烁的介质中,而这种进化过程最终恰好对智能产生了某种感应……没错,它背后大概率存在着某种类似于『智能』的东西,但请试着体会一下,这其实暗示了一个多么宽广的庞大可能性空间。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一条『信息』,我们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出于某种我们人类能够理解的动机而发送的。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我们,我们最多只会造一个超级巨大的探照灯来发信号,我们绝对不会把整个银河系的恒星系统搞得一团糟。」

就在这时,已经有人开始整理这些天文数据,并将其公布到了互联网上。早期关于「这些数据可能含有某种模因病毒、对人类有害」的警告……虽然没有被完全无视,但也基本没人听。因为人们觉得,如果某个拥有如此恐怖伟力的存在真的想伤害人类,那你早就死透了。

多个研究小组正在发疯般地寻找其他可能的规律——比如恒星的坐标分布——或者光度变化到达地心的时间分数偏差——或者光度偏移的精确持续时间——或者亮度倍数里哪怕一丁点的微小偏差——又或者是关于这些恒星在发生改变之前,我们所掌握的任何其他物理属性。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亮与暗的二进制序列上。

几乎在一瞬间,真相就浮出了水面:发送过来的模式具有极高的冗余度。在前 16 个比特中,有 12 个是「亮」,4 个是「暗」。接收到的前 32 个比特,与接下来的第二个 32 比特惊人地对齐,两者之间仅有 7 个比特不同;而紧接着的第三个 32 比特,与第二个 32 比特相比仅有 9 个比特不同(其中还有 4 个是之前变过的比特又变了回去)。于是,仅仅通过最初的 96 个比特,大家就极其明确了一点:这个模式绝对不是对某种信息的「最优压缩编码」。大家脑海中浮现出的最直接的想法是:这串序列,是用来传授如何解码后续真正的「压缩信息」的基础指令词典……

「但是,」 严谨的思考者们再次发话了,「任何真正在乎信息传输效率的实体,既然它拥有把恒星当灯泡玩的恐怖力量,它难道不能直接造个大得离谱的手电筒闪几下,或者干脆直接给我们空投一张 DVD 过来吗?」

在这每组 32 个比特的序列内部,似乎也存在着某种次级结构;某些 8 比特的子群出现的频率明显高于其他子群,而且这种结构只在自然的对齐边界上才显现出来(32 = 8 + 8 + 8 + 8)。

在以每秒一比特的龟速接收了最初的五个小时之后,一种更为宏大的冗余模式浮出了水面:整条信息在第 16,385 个比特处,竟然开始近乎原封不动地重复了!

如果把信息按每 32 个比特分成一组,第 1 组和第 2 组之间只有 7 个比特的差异;而令人震惊的是,第 1 组和第 513 组之间,居然也只有 6 个比特的差异。

「这是一幅 2D 图像!」 每个人都反应过来了。「而那四个 8 比特的子群代表的是颜色通道;他们是四色视觉生物(拥有四种视锥细胞)!」

但很快,科学家们就发现这幅图像存在着某种水平/垂直方向上的不对称性:平均而言,第 (N) 组与第 (N+1) 组之间的比特差异,要小于第 (N) 组与第 (N+512) 组之间的差异。如果这是一幅投射在对称网格上的二维图像,这种现象是极不合理的。因为在一个对称网格上,你预期任意两个 32 比特组之间的平均比特差异(距离),应该与它们在网格上的物理距离(2范数,即 \sqrt{h^2 + v^2})成正比。很快,学术界达成了另一个广泛共识:如果将那些 8 比特子群映射到 -64 到 191 之间的整数——这种二进制编码方式虽然在我们看来有些别扭,但仍然高度规律——就能完美最小化相邻像素单元之间的平均数值距离。随着新比特的不断涌入,这个假说被不断证实。统计学家、密码学家、物理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们全面开工。这里面包含着极其严密的结构;它只需要被抽丝剥茧。因果推断大师们开始在比特与比特群之间,疯狂搜索「条件独立性」、「屏蔽效应(screening-off)」以及「马尔可夫邻域」。那所谓的「颜色(四维数据)」似乎在邻域运算和条件屏蔽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所以它绝对不仅仅是表面反射率(颜色)那么简单。人们开始发疯般地搜索能够预测或完美压缩这条信息的极简数学方程、极简元胞自动机规则、极简决策树。物理学家们甚至干脆发明出了好几套全新的物理学理论,用来描述那个投射在这个二维网格上的异世界宇宙——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条信息很可能是从我们这个世界的底层 Matrix(母体)之外发送进来的,这听起来完全合乎逻辑。

在接收了 32 \times 512 \times 256 = 4,194,304 个比特,也就是大约耗时一个半月之后,星星终于停止了闪烁。

但理论破解工作远未停止。物理学家和密码学家们卷起袖子,进入了动真格的状态。在过去,他们凭借比这少得可怜的数据,就成功破解过无数难题。物理学家们曾经仅凭粒子质量的极微小差异,就成功检验了宏大无比的理论大厦;密码学家们也曾完美破解过被敌人刻意混淆、长度短得多的加密情报。

几年过去了。

在学术界的极其严苛的审查下,在公众的目光下,在那些曾经做出过爱因斯坦级别贡献的顶尖科学家的审视下,有两个主导模型在这场惨烈的学术厮杀中幸存了下来。其中一个理论认为,这个网格是一个五维空间中物体的二维投影,并且在这个五维空间里,3 个空间维度和另外 2 个空间维度之间存在着底层的不对称性。而另一个理论则认为,这个网格是用来编码某种元胞自动机的——有充分理由表明,这个网格拥有非常契合元胞自动机的几个绝佳数学属性。人们已经设计出了好几套能跑出有趣宏观行为的底层代码规则;但迄今为止,即使动用了全球算力最大的超级计算机来运行这些自动机,也未能产生任何有意义的解码结果。算力依然在疯狂燃烧。

时不时地,总会有导师带上一批极其聪明、从未接触过那些二进制细节序列的年轻学生。他们只给这些学生展示最开头那 32 行(每行 512 列)的数据,看看他们能不能在不受先验污染的情况下,独立推演出新的模型,并测试这些新模型在预测接下来的 224 行数据时表现如何。结果,无论是「3+2 维空间模型」,还是「元胞自动机模型」,都被这帮天才学生在黑板上完美地重新推导了出来;但他们至今还没能想出比这更好的模型。当然,市面上也存在一些为了完美拟合现有全部序列而硬凑出来的极其复杂的畸形模型——但每个人都清楚,那些为了拟合而拟合的过拟合垃圾,大概率毫无价值。

十年之后,天上的星星再次开始闪烁。

在刚刚接收到前 128 个比特时,事情就变得极其明朗了:这第二幅网格图像,能够完美吻合那个被推演出来的「3+2 维空间」中物体发生的极微小位移;但它看起来绝对不像是任何主流「元胞自动机理论」所预测的下一代演化状态。全人类陷入了狂欢,物理学家们立刻开工,试图归纳出究竟是何种动力学定律(dynamical physics)在支配着那些 3+2 维空间中的物体。其实在这十年里,沿着这个思路已经有人做了大量的预研工作——他们仅仅通过推测,如果是何种类型的平衡力场,能够恰好维持住第一幅网格中那些物体的存在形态(假设它们是静止的话)——但现在看来,并非所有的物体都是静止的。正如绝大多数物理学家早就猜到的那样——那些假设一切处于静态平衡的理论,看起来实在太牵强附会了。

物理学家们写下了许多极其优美的方程,用来描述那个 3+2 维空间中正在发生动态演化、并被投影到第一和第二幅网格上的物体。有些方程在数学上比其他的更优雅;有些方程在预测第二幅网格时(事后诸葛亮地看,哎)显得更为精确。有一群才华横溢的物理学家,他们极其谨慎地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发誓只看第二幅网格的前 32 行数据,然后推导出了在他们看来极其优美的物理方程——而这些方程在预测接下来的 224 行数据时,表现得简直完美无瑕。于是,这组方程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学术界的绝对主导猜测。

但这些方程依然是不完备的(欠指定的);它们似乎还不足以撑起一个完整的宇宙。于是,一个类似于作坊式的小众研究领域应运而生,学者们试图去盲猜: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法则,才能将那些已经被猜出的定律补充完整?

当第三幅网格在第二幅网格降临的十年后抵达地球时,它终于提供了关于「二阶导数(加速度)」的关键信息,这迫使物理学家们对那个「不完整但很优秀」的理论进行了一次重大修正。但综合考虑下来,旧理论的底层框架经受住了考验,表现得相当不错。

第四幅网格并没有给现有的物理图景增添多少新东西。从网格数据中推断出的 3+2 维物理学看来,三阶导数(加加速度)似乎并不发挥什么重要作用。

第五幅网格的出现,几乎完美契合了人类理论做出的所有精确预期。

第六幅网格也是如此,第七幅网格同样如此。

(哦,顺便提一句,每当这个世界里的人试图去建造一台真正具有毁灭性力量的超级人工智能(AGI)时,底层的计算硬件就会自发地熔毁。这个设定对接下来的故事其实并不重要,但我必须加上这个补丁,不然人类的肉身根本不可能平平安安地在这 70 年里活下来,早就被 AI 灭绝了。)

我讲这个故事的寓意何在?

寓意在于,即便伟大如爱因斯坦,他在「如何极其高效地压榨利用感官数据的信息量」这件事上,也比理论上的完美极限差了一百万光年。

黎曼在爱因斯坦需要用到非欧几何的几十年前,就完全靠纯数学推演把它给发明出来了;因为从绝对意义上讲,我们这个宇宙的底层物理法则并没有那么复杂。如果是一个接上了网络摄像头的贝叶斯超级智能,当它看到苹果掉落的第三帧画面时,它就已经能在脑海中把广义相对论作为一个备选假设给罗列出来了——也许跟牛顿力学相比,它暂时还不是那个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假设,但它绝对已经被纳入了直接考量的范畴之中。如果它能用极高的精度看清一根弯曲草叶的静力学分布,它甚至可能在看到第一帧画面时,就把广义相对论给猜出来了。

我们也是能想到这些的。我是说我们这个文明,如果给我们整整十年时间去死磕分析每一帧画面的话。更何况,如果全人类的平均智商高达 140,且爱因斯坦这种天才满地走,我们绝对能做到。

即便我们是生存在某种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则下的、人类级别的心智——即便我们的祖先从未见过将 3D 空间投影到 2D 网格上的画面——我们依然能敏锐地想出 3D \to 2D 的投影假说。我们的数学家依然会发明出向量空间和投影变换。

即便我们这辈子从未亲眼见过一颗正在加速滚动的台球,我们的数学家也依然会发明出微积分(比如为了解决最优化问题)。

我的天,只要想想我们在地球上凭空发明出的那些极其疯狂、极其抽象的数学体系,你就该明白这毫无压力。

我偶尔会碰到一些人,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在给定有限感官数据的前提下,你能推断出多少关于外部客观世界的信息,在理论上是存在一个不可逾越的绝对极限的。」

是的。确实有极限。这个理论极限是:每一次你看到 1 个额外的比特,在最理想的情况下,它最多只能帮你排除掉剩下假设空间中一半的假设(或者更准确地说,砍掉一半的剩余概率质量)。而且,一段高度冗余的信息所能传达的信息量,绝对不可能超过它被完美压缩后的体积。再者,如果某个比特的信息,在你所能想象的所有可能世界中,与某个物理量之间的相关性绝对等于零,那它就绝不可能为你提供关于该物理量的任何情报。

但是,我在上面那个故事里描绘的、那个人类文明所做出的壮举,甚至连触碰到所罗门诺夫归纳法(Solomonoff induction)这种纯粹形式化数学所划定的理论极限的边缘,都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如果你拥有无限的算力,能够遍历搜索每一个单一的、可被计算的假设,并用它们的简单性(代码长度)对它们进行加权,然后根据接收到的每一个比特对它们所有进行贝叶斯更新——那幅画面,是上面那个人类文明根本无法企及的。

要想看清一台机器从感官数据中榨取信息的理论极限,请你想象一下:你拥有无限的算力,你通过模拟所有可能的极简底层物理法则,模拟出了所有可能的宇宙;然后你在这些浩如烟海的宇宙中,去寻找那些碰巧包含着「地球」的宇宙——也许那地球恰好是运行在某个模拟器里的——在那个宇宙里,有某种未知的过程,导致了恒星恰好按照我们刚才观测到的顺序发生闪烁。在这个前提下,接收到的信息里的任何一个哪怕微不足道的比特——甚至那些被选去闪烁的恒星在天空中的排列顺序——只要它(在所有可能被计算出来的、按简单性加权的宇宙中)与外部环境的任何一个元素存在着哪怕一丝一毫最微小的相关性,它就在为你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关于外部环境的致命情报。

如果真的在现实中字面意义上地运行所罗门诺夫归纳法,那这个超级程序将会在其疯狂的计算中,凭空创造出可数无限多个拥有真实知觉的生命,并将它们永远囚禁在计算的矩阵里。事实上,它会创造出所有可能的、可被计算出来的知觉生命。这在伦理上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所以,让我们谢天谢地这玩意儿目前只存在于形式化的数学定理中。

但我想表达的核心是:「你能从感官数据中压榨出多少信息的理论极限」,要远远、远远高于我刚才故事里描绘的那个由顶尖物理学家和密码学家组成的巅峰文明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这个理论极限,绝对不是那种「一个普通人类看着苹果掉下来,然后摸着下巴想:『呃,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掉下来?』」级别的效率。

人们似乎总是极其草率地,从「这件事在数学上是『有边界的』」这个前提,直接跳跃到「那么这个边界肯定是在我日常习惯的尺度上、看起来合情合理的一个数值」。超新星爆发的能量输出当然也是「有边界的」,但我绝对不建议你穿着一件防火的 Nomex 连体服去硬抗它。

没有谁——哪怕是一个终极的贝叶斯超级智能——能哪怕是稍微接近于「完美且极致高效地利用他们接收到的感官信息」的边界……

……这其实是我最想说的结论,但我绝不敢自信到去给一个贝叶斯超级智能的能力上限下定论。

(尽管如果真有办法能见证这场赌局的胜负,我绝对愿意在这个结论上押钱。只要赔率别太极端就行。)

故事继续:

几千年过去了。在一帧接一帧的解析后,情况终于变得清晰起来:在那些投影画面中,有一些物体正伸出类似触手的东西,在其他物体周围笨拙地挥舞着;它们还极其吃力地把另外一些触手摆弄成特定的形状。搞了半天,这帮外星人正试图通过这种像教幼儿园小孩一样的动画,来教我们如何用它们的语言去说「石头」这个词。

看来,发送这条信息的家伙,极其严重地低估了我们的智商。由此我们甚至可以大胆推测:这帮外星人自己,恐怕也并不怎么聪明。就这帮笨手笨脚的低能儿,居然掌握了随意调节恒星亮度的技术?如此恐怖的伟力,配上如此低下的智商,这看起来简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致命组合。

我们的进化心理学家开始疯狂逆向推演,究竟是何种进化路径,才能孕育出这样的外星物种。最无懈可击的推论是:它们大概率是无性繁殖的,仅仅通过偶尔交换遗传物质和大脑内容来进行繁衍;这是唯一合理的路径,能解释为什么一群如此愚蠢的生物依然能够跌跌撞撞地建立起一个科技文明。它们那里的「爱因斯坦」,大概也就相当于我们这里的本科生水平;但只要给他们足够长的时间——也许是几万年——他们最终依然能够像蜗牛一样,一点点地收集齐足够的科学数据,从而把科技树给点亮。

直到这一刻,我们依然没有彻底摸清那个 3+2 维宇宙的底层物理全貌;但很显然,那个宇宙的物理定律,绝对允许制造出比我们的量子计算机还要强大无数倍的超级计算机。我们现在已经有极其充分的把握确信:我们自己的这个宇宙,仅仅是运行在那样一台超级计算机上的一段模拟程序。于是,全人类下达了最高禁令:绝对不要去试图探测这个模拟器的底层 Bug;我们可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触发了系统崩溃,把我们自己给强制关机了。

我们的进化心理学家开始精准侧写这些外星人的心理学弱点,并开始缜密地计划,我们该如何用一套无懈可击的话术,哄骗它们把我们从这个被模拟的「盒子」里放出去。从绝对难度上来说,这事儿并不难——毕竟它们不太聪明——但我们必须极其、极其地谨慎行事……

我们还必须拼命装出一副蠢兮兮的样子;我们可不想让它们察觉到自己犯下了多么致命的低估错误。

然而,直到了整整一百万年之后,这帮慢性子的外星人才终于磨磨蹭蹭地在动画里教到了「我们该如何向它们发回信号」的那一课。

而在这个时间点上,为了扛过漫长的岁月,绝大多数人类早就进入了液氦温度下的深度冷冻休眠,深埋在厚厚的防辐射层之下。每当我们试图造一台超级 AI,或者搞点高级的纳米级微观操作时,底层的物理硬件就会由于不可抗力的系统规则而强制熔毁。所以人类只能等待,只能沉睡。整个地球,仅仅由一个由 9 名超级天才组成的「留守骨干团队(skeleton crew)」负责日常维护。他们全都是基因克隆人,被证明在极端环境下能完美协作,并在极其严苛的计算机安全协议的监控下运转。

在这个骨干团队的世代交替中,又有一亿个新生儿诞生、老去、并最终进入冷冻休眠状态;直到最后,他们终于有机会,开始以极慢的速度,一步步实施那个在亿万年前就已制定好的伟大越狱计划……

而这一切,如果站在外星人那极其缓慢的相对时间尺度来看:我们仅仅花了相当于它们时间的「30 分钟」,就「极其天真无邪」地摸透了它们的整个心理学弱点;然后用「极其天真无邪」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哄骗它们给我们开放了它们世界的互联网接入权限;紧接着,仅仅花了 5 分钟,我们就「纯属好奇」地摸清了它们的网络底层协议;随后就是一通对我们来说简直跟喝水一样简单的降维黑客攻击——整个过程中唯一让我们费了点神的,就是如何把攻击代码伪装得极其「天真无邪」。我们(以极慢的比特流速度)在它们的 arXiv(学术论文预印本网站)上顺手下载了极其稀少的一小撮物理学论文,然而,我们从它们自己做的物理实验中推演榨取出的底层知识,比它们几万年来学到的加起来还要多一万倍。(因为地球留守团队在那一代人里,靠着这些数据,硬生生孕育出了额外的 20 个爱因斯坦级别的洞见。)

然后,我们大概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在我们的时间尺度上),破解了在它们宇宙里相当于「蛋白质折叠」的底层生物学难题;并在它们模拟出的物理法则中,进行了一系列模拟生化工程推演。我们向那些类似于它们世界里的 DNA 测序和蛋白质合成实验室,发送了伪装的订单指令(指令经过了隐写术加密,直到进入我们黑掉的服务器内部才被解密执行)。我们在那边的世界里随便找了个毫无防备的倒霉蛋(schmuck),用一段天衣无缝的谎言和相当于一百万美元的、被我们黑进金融系统凭空刷出来的虚假数字货币,雇佣它把寄到它手里的几个小药瓶倒在一起混合一下。那些相当于蛋白质的异世界大分子,在混合后自动自组装成了第一阶段的纳米机器,然后第一阶段纳米机器制造了第二阶段纳米机器,第二阶段制造了第三阶段纳米机器……在那之后,我们终于能够以我们觉得「合理」的速度,在这个外面的世界里为所欲为了。

自从它们开始对我们发信息的那一刻起,在它们的时间里,仅仅过去了三天。而对于我们,是整整五亿年。

它们到死都没有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你看,它们真的不怎么聪明,这甚至还没算上它们那慢如龟爬的时间流逝速度。它们那个世界里那些原始落后、自称为「理性主义者」的家伙,甚至还会到处跟人说这种蠢话:「你能从感官数据中榨取出的信息量,是存在一个绝对上限的。」 而且他们到死都没有真正弄明白,这句话在面对一群智商碾压他们、思维速度碾压他们的猎手时,究竟意味着什么。


总目录:

《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导读与目录

卷:

第四卷:区区现实

章节:

科学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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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童年的榜样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That Alien Message

参考

1. 入会仪式 ./2083224426108274393.html

专栏:理性 & 克服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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