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现实中的喜悦

……难道所有的魅力，
在冷酷哲学的区区（mere）触碰下，都会烟消云散？
天堂里曾有一道令人敬畏的彩虹：
如今我们却洞悉她的经纬、她的纹理；她被归入
沉闷乏味的凡物名录之中。
——约翰·济慈，《拉米亚》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区区（mere）」的。
——理查德·费曼

你不得不佩服「沉闷乏味的凡物名录」这个绝妙的用词。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会被归入这个名录呢？我是说，除了彩虹之外？

哎呀，当然是那些世俗的东西啦。那些正常的东西；那些没有魔法的东西；那些已知的、或者可以被认识的东西；那些按规矩办事的东西（或者说，按任何物理法则运作的东西，这就足够让它们显得无聊了）；那些属于这个平凡宇宙一部分的东西；一言以蔽之，那些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才叫真正在给自己挖坑。

按照这种逻辑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会对世间万物感到彻底失望——因为任何事物，要么最终被证明根本不存在，要么更糟：它被证明是真实的。

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些「区区现实（merely real）」的事物中寻找到喜悦，我们的生活将永远是一片空虚。

彩虹究竟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才被降级贬入那沉闷乏味的凡物名录之中？它犯下的唯一罪过，就是拥有一个科学的解释。「我们洞悉她的经纬、她的纹理，」济慈写道——这里「我们」这个词用得非常有意思，因为我深表怀疑，济慈本人根本就不懂^[1]这个解释。我怀疑，哪怕仅仅是被告知「有人懂这个解释」^[2]，对他来说都已经是个沉重的打击了。我怀疑，哪怕仅仅是想到彩虹在原则上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就足以让他难以接受。如果济慈不是这么想的，好吧，反正我认识一大把这么想的人。

我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没有任何东西是天生就神秘莫测^[3]的——只要它实际存在，它就不神秘。如果我对某种现象一无所知^[4]，那仅仅是关于我心智状态的一个事实^[5]，而不是关于该现象本身的事实；仅仅因为一个现象看起来奇妙莫测，就去顶礼膜拜^[6]它，那本质上是在膜拜你自己的无知；一张空白的地图绝不意味着存在一片空白的疆域，它只代表那里是我们还没探索过的地方，等等，等等……

也就是说，世间万物——所有真实存在的事物——迟早都有可能落入那个「沉闷乏味的凡物名录」之中。

你摆在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

• 要么，你打心底里接受：事物被允许是没有魔法的、可知的、在科学上可解释的——一言以蔽之，是真实的——但它们依然值得我们去关切、去热爱；
  
  
• 要么，你就在余生中，去承受那种永远无法消解的存在主义空虚的折磨吧。

（自我欺骗或许是别人的一条出路，但对你来说不是^[7]。）

这就为那些被称为科学家的怪人沉迷其中的某些古怪癖好，赋予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他们会突然对口袋里的毛絮、对鸟的粪便、对彩虹，或者对某些在那些历经沧桑、自命不凡的人看来永远不会多看第二眼的平凡事物，产生极其狂热的迷恋。

你完全可以说，科学家——至少是一部分科学家——正是那些在骨子里有能力在这个真实的宇宙中享受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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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Joy in the Merely R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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