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描述
2025年末，河南南阳15岁男孩小川（化名）因厌学从18楼跳下的事件引发关注。事发前，他曾盗用母亲微信请假18次累计38天，未被学校和家长察觉。昏迷13天后小川醒来的第一句话，是“爸，我以后还要上学不？”
一个孩子真正走到休学，往往不是从某一天突然“不去学校”开始的。在更早之前，他可能已经在周末想到学校时感到恐惧、紧张、低落，也可能把“身体不舒服”、“起不来”、“不想去”挂在嘴边，或者开始频繁请假。拒学意念，正在成为观察青少年心理状态的重要信号。
青少年抑郁与心理支持机构渡过近日发布的《高中生拒学心理调研报告（2025）——基于在校高中生群体的调研》显示，74.9%的受访高中生存在不同程度和频率的拒学意念，超过四分之一的学生在周末想到学校时会产生负面情绪，仅有25.1%的学生“很少或从未”出现拒学心理。
“拒学意念”是指学生主动产生“不想上学”或“回避学校”的想法和心理倾向，它往往是拒学行为的心理前兆，需要及时干预。当学生还停留在“有念头、没行动”的阶段时，如果能及早发现并给予支持，往往能在问题演变为旷课、休学之前将其化解。
该调研于天津市和山东省两所高中开展，共发放1600份问卷，回收有效问卷1468份，调研对象均为高一年级学生。报告围绕学生的拒学意念、情绪状态、班级环境、家庭关系等方面展开，分析影响青少年“拒学”心理的多重因素。
专家们惊呼这是「心理危机」，媒体们忙着寻找「家庭诱因」。这种将结构性暴力转化为个体病理学特征的做法，简直是当代社会最大的荒诞戏。
面对南阳 15 岁男孩小川的惨剧，去剖析什么「抗压能力」或者「青春期情绪」没有意义。青少年的拒学意念和所谓的心理障碍之间的关联是一种定义上的把戏。这种意念仅仅是心智正常的个体对强制学校教育这种反人类监禁制度的本能防御。
- 学校与监狱在机制上高度同构：两者均剥夺了人的自由与尊严，唯一的区别在于进监狱需先犯罪，而进学校只是因为年龄到了。
- 心理学界的病理化共谋：将拒学定义为「学校恐惧症」或「心理障碍」，巧妙地免除了学校制度的作恶责任，把一个受害者逼成了「病人」。
- 所谓治疗实为服从性测试：无论是认知行为疗法还是强制住院，目的均指向迫使学生重新顺从体制，这无异于一种变相惩罚。
- 捍卫拒学即捍卫人权：在所有人都将上学视为天经地义的环境中，敢于说出「我不去」需要极大的勇气。
以下内容摘自 @Thoughts Memo 汉化组的译文，作者是美国知名进化心理学家 Peter Gray 博士。
《拒绝上学：犯罪，心理障碍，还是人权？》
哪里有强制学校教育，哪里就有拒学问题。全国各地，都有相当多孩子抵触上学，想方设法旷课。从法律角度来看，拒绝上学通常等同于犯罪，孩子可能会因不上学被送进少管所。父母如果不愿或不能强迫孩子上学，他们就有麻烦了。
然而，不出所料，心理学家倾向于免除拒绝上学行为的犯罪属性与惩罚，转而将其定义为一种需要治疗的心理障碍。当你阅读有关拒绝上学的心理学文献时，有些「治疗」方式，总是让我不禁想到这是一种变相惩罚。
心理学家描述和尝试治疗拒绝上学的一般方式
如果你在心理学学术期刊的数据库中，输入「拒绝上学」作为关键词，你将找到很多讨论这个话题的文章。这些文章通常都以一种声明开头，指出孩子不上学是有害的。他们引用的统计数据表明，辍学的孩子在未来的生活中会遇到各种问题。文章将上学描述为「正常发展路径」，从而暗示不上学的孩子将变得反常、异常。
在定义了拒绝上学之后，心理学家接着将其作为一个诊断类别来处理。在文章中，人们经常会遇到「患有拒绝上学症的患者」这样的表述，好像逃学是类似麻疹这样的疾病，有人「患有」或者「未患」。它似乎脱离了行为的范畴，直接跃升为一种疾病。 临床医生通过指出「拒绝上学的人通常会感到来自学校的大量焦虑」来合理化他们将其作为疾病的观点。
针对拒绝上学的治疗手段涵盖了所有典型的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最常见的治疗方法似乎是认知行为治疗，其目的是改变孩子对学校的想法，并减少孩子对于学校环境中引起恐惧的敏感度。在少数情况下，心理学家在得到父母的许可后，采用了住院治疗。 例如，Ozger Oner 及其同事（2014）描述了一个八岁女孩的案例，她因为「害怕老师、校长和其他孩子」而拒绝上三年级。治疗方案包括住院，让她在医院接受治疗，并由治疗师陪同下强制逐渐增加她在学校的时间。三周后，直到她愿意去学校，她才被允许回到父母身边生活（我想知道她是否真的被治愈了，或者她只是觉得上学比住院更不遭罪）。
将拒学视为一种病，其潜台词就是「学校是完美且必要的，适应不了就是你有问题」。但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为什么我们不能承认学校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呢？
《「为什么学生不喜欢上学？」呃，呵呵……》
随便找个学生，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学校，他会告诉你，「学校是监狱」。他们可能不会使用这些字眼，因为他们太有礼貌了，也可能他们已经被洗脑，坚信学校是为了他们好。但是破译他们的话中之意，一般来说就是：「学校就是监狱」。
我能想到的唯一区别是：要进监狱，你必须犯罪，而把你送进学校，只需要你的年龄到了。 在其他方面，学校和监狱是一样的。在这两个地方，你的自由和尊严都被剥夺了。他们会告诉你必须做什么，如果你不遵守，你就会受到惩罚。事实上，比起在成人监狱里，你在学校里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去做规定的事情，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学校比监狱更糟糕。
在某种程度上，每个上过学的人在潜意识里都知道学校就是监狱。但人们会通过说（不过通常不用这些字眼）「孩子们需要这种特殊的监狱」来合理化它。根据这种合理化的说法，孩子们不喜欢学校的原因与监狱属性毫无关系，这仅仅是因为「狱卒」不够善良，不够有趣，或不够聪明，没有恰当地侵占孩子们的思想。
但任何了解孩子的人，只要诚实地思考，就应该能看穿这种合理化。孩子们和所有人类一样，渴望自由。他们讨厌自由受到限制。 在很大程度上，他们正是通过自由来自我教育。他们生来就有这种能力。而在学校里，他们被告知必须停止追求自己的兴趣，只能完全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这就是他们不喜欢上学的原因。
回到南阳 15 岁男孩小川的事件。他在重度昏迷 13 天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爸，我以后还要上学不？」
这句话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跳楼带来的物理性粉身碎骨，竟然比不上重新回到那个名为「学校」的建筑里所带来的心理恐惧。我们用升学率和纪律扼杀了学生们对这个世界的天生好奇，然后给那些试图逃跑的幸存者贴上「心理疾病」的标签，最后再灌下几片盐酸哌甲酯（专注达）或者舍曲林，强迫他们重返流水线。
这种残忍的同化游戏，也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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