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学校对学习内驱力的影响

强制学校教育会抑制人的学习内驱力，导致学习的长期效果大打折扣。

5.1 学习内驱力与年龄

学习内驱力^[1]是支撑中枢神经系统实现适应性发展的关键本能。婴儿会审视周遭，寻找新奇的元素，这正是他们搜寻并发现值得学习事物的方式。婴儿可能会漫无目的地探索头顶上方的空间，直到发现一个移动的物体。这个物体便可能被归为新奇事物，孩子能从中有所收获。在某个发育阶段，婴儿会品尝身边的一切，以此来分辨哪些东西可以食用。一个身处满是玩具的房间里的孩子，会专注于那个他认为最能满足自己好奇心的玩具。学习内驱力^[1]是一种强大的大脑机制，正因如此，婴儿才被誉为永不停歇的完美学习机器^[2]。

有些科学家认为，随着年龄增长，我们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学习内驱力^[1]便会衰退。这种说法不仅错误，而且极其危险。诚然，衰退的迹象比比皆是。成年人不再对所有会动的东西着迷，会觉得满屋的玩具索然无味，还会排斥陌生的味道，常常讨厌尝试新菜。一个从未尝过蜗牛或甲虫的人，几乎不可能爱上用这些作为食材的菜肴。年轻人那种对世界典型的、如饥似渴的迷恋，在年长者身上已难觅踪迹。他们的激情似乎随着岁月流逝而日渐消磨。

要优化教育^[3]，就必须理解学习内驱力^[1]本身，以及它为何会看似随着时间而衰退。

5.2 学习内驱力与知识

随着年龄增长，削弱学习内驱力^[1]的首要因素，是已经掌握的知识体系。其次还有一些次要因素，例如（1）现有知识「吸引力」的下降，以及（2）大脑的生理性老化。老化可能导致神经网络衰退、突触修剪、脑力下降等。但这些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通过保持大脑健康和坚持学习来预防。将学习内驱力^[1]和学习热情保持到百岁高龄是完全可能的。借助健康的生活方式，保持大脑的活力甚至比保持运动系统的活力更容易。

某些寻求新奇的行为或许是成长过程中的特定程序（例如婴儿的味觉探索期）。然而，在我们为年轻一代设计的教育探索中，这类程序并非关键。

知识本身，恰恰是扑灭学习内驱力^[1]最强效的灭火剂。我们对一本书的兴趣变化就是很好的例证。初读时兴味盎然，但我们很少会想读第二遍。重温已知的内容很难再有激情。假以时日，借助遗忘的力量，这本书或许又能重新变得有趣。一本被遗忘的书，可以通过学习内驱力的引导系统，重新激活大脑的奖励回路。一旦知识掌握巩固，寻求新知的动力便会消失。遗忘在其他方面也有助益，例如广播里一首歌带给我们的情感冲击。不同的是，音乐更多关乎模式与美感，而非陈述性记忆。这就像欣赏美丽的日落，你无需忘记上一次的绚烂，才能爱上眼前的这一次。正因如此，一首动听的流行曲即使反复播放依然令人着迷，而一首爵士或古典乐的杰作，只要不被播放到令人厌烦的程度，便能保持其一生的魅力。

知识会消磨新奇感。大脑中并不存在某个专职寻求新奇的中心会随着年龄退化，成长过程中也没有一个程序会主动熄灭探索欲。当一块无知的领域被填满，这片知识的新奇感也就随之消失了。

好消息是，只要理解了学习内驱力^[1]的原理，我们就能将其运用于充满激情的终身教育。80 岁的学习，可以和 15 岁时一样充满乐趣。

5.3 学习内驱力与学习

要让学习的热情永不熄灭，最好的秘诀就是坚持不懈地学习。学习不仅用新知识充实大脑，同时也能识别并凸显我们的无知领域。通过恰当地选择学习材料，我们可以不断发现有待填充的新领域。实现这一点的最佳方式是自主学习^[4]。只有学习者本人，才能有效地识别哪些是已知领域，哪些是未知领域，以及介于两者之间最适合学习的「新知」地带。

学校教育剥夺了学习内驱力引导系统的控制权，因而违背了高效学习的原则。在学校，被动学习常常触及我们已知的知识领域，令人倍感乏味；或是闯入我们全然无知的领域，让人一头雾水。它极少能够精准地命中那些能让新奇知识在现有知识树上开枝散叶的节点。

学校里被动的、预设的教学安排，会压抑学习内驱力。

打个比方，老师们把知识碎片抛向学生，期望有些能侥幸「粘住」。但通常事与愿违。大部分课程内容不出一个月便忘得一干二净。一年后，只有靠着不断的重复、复习、默写和考试，才能让一小部分知识在大脑中幸存下来。而基于学习内驱力^[1]的自主学习^[4]则极其精准，它能剔除不合适的知识，或是在知识树上找到最恰当的位置，将符合需求的新知识融入其中。

这正是学校教育最大的弊病之一：学生们总是抱怨学校太无聊，或者太难了。学生不快乐，整个教育体系也因此步履维艰。只要固守陈旧的课堂模式，这个问题就无法得到有效解决。对于一群热情、兴趣、天赋和学习速度各不相同的学生来说，想在集体中优化学习是不可能的。唯一有效的优化方案就是自主学习^[4]。

5.4 老师的困境

一位好心的老师，即便是在帮助学生进行自主学习时，也可能无意中压抑了他们的学习内驱力。

如果一个孩子问：「纽约在哪儿？在哪个国家？」，家长或老师的本能反应就是直接给出答案。如果孩子频繁接触到这个问题，她自己就能回忆起来。否则，她下次还会需要帮助。这种问答式复习的效果，类似于在 SuperMemo 中复习，只不过它发生得更自然，无需与电脑互动，而且是随机的，没有针对记忆效果进行优化。这种互动对学习内驱力^[1]既有抑制作用，也有增强作用。一方面，当「纽约在美国」这个事实变得众所周知、不再新奇时，对它的兴趣会逐渐减弱。另一方面，与美国相关的兴趣可能会因纽约而增加，与纽约相关的兴趣也可能因美国而增加。

而当孩子没有从老师那里得到即时反馈时，一种更有趣的互动便发生了。问题悬而未决，知识量没有增加，然而，所有未获即时解答的问题，都在滋养着学习内驱力。纽约的位置依然是个谜，每一次接触都会让这个谜题更有吸引力。这种兴趣的增长，其规律类似于长期记忆稳定性^[5]的增强（正如记忆双组分模型^[6]所预测）。兴趣稳定性的提升虽不直接增加知识，却对学习内驱力^[1]有着强大的推动作用。孩子会出于好奇心去自行探索和发现，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兴趣点会相互竞争，争夺孩子在特定情境下的注意力。例如，在生物课的背景下，关于纽约的记忆可能根本不会被激活；但在看地图或地理纪录片时，这个问题可能再次浮现，驱动更深入的探索。一旦孩子为一个「心心念念」的问题——一个在记忆中烙下深刻印记、具有高度相对重要性的问题——找到了答案，学习的回报将被极大地放大，学习的乐趣也随之倍增。这种回报会在联想记忆中扩散，强化与纽约、美国以及所有相关事物有关的积极联想。这是一场奖励的「瀑布效应」，其深度取决于奖励的程度和最初的好奇心。这个过程伴随着记忆的巩固。因此，老师不回答问题，反而可能促进了更大范围记忆网络的巩固。从根本上说，这也减少了整个学习过程中对知识复习的需求。

直接告诉孩子问题的答案，同样可能压抑学习内驱力^[1]。相反，让问题悬而未决，或许能激励年轻的大脑开启一段收获颇丰的探索之旅，为未来的进步积蓄能量。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我们应该对所有问题都置之不理。在以下两种情况下，老师应当给出答案：

1. 那个孩子已经发了疯地想知道，他的好奇心已经被激发到了极点。此时，在知识传播和巩固方面已经没有太多额外增益的空间。新的学习内驱力种子会不断萌发，激励孩子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2. 这个问题非常基础，是理解许多其他关键知识的前提，而这些知识单靠自己可能很难或很慢才能掌握。基础性问题具有普适性，随着学习向新领域推进，它们自然会反复出现并得到巩固。

5.5 学习内驱力扭曲

学习内驱力这一引导系统也存在其危险和固有的低效之处。它很容易被欺骗，让我们在一些本不值得追求的领域里发现「新奇」。对普通学生而言，跳棋很快就会变得乏味。对于思维更复杂的人来说，国际象棋虽然更有趣，但也容易玩腻。然而，对于一位象棋大师，他能将棋局看作一幅由棋盘组合构成的绚丽图景，其中蕴含的助记故事堪比最精彩的历史书，国际象棋便成了永不枯竭的魅力源泉。换言之，一个棋盘和几枚棋子，就能为寻求新奇的大脑系统提供永恒的回报与刺激。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电子游戏可以很容易地运用国际象棋的技巧，通过把一个年轻的大脑拖进一个有无尽新关卡去探索的迷宫，和新的工具或情况组合，对于青少年，电子游戏轻易就能利用类似象棋的伎俩，将年轻的心灵拖入一个无尽的迷宫——探索不完的新关卡，以及层出不穷的道具与情境组合，似乎永远不会让人厌倦。再加上团队竞技因素，游戏便可能变得极易上瘾，甚至具有危险性。

对于成年人，对自己钟爱的体育运动的热情，也可能成为永无止境的迷人知识源泉。一个足球联赛，年复一年，就能提供各种可以想象的赛果、球员、阵容、战术和个人故事的组合。

以上种种表明，我们不能完全指望自主学习^[4]总能为我们带来有用的知识。社交媒体就建立在八卦和琐事之上。青少年和成年人都可能在 Facebook 上虚掷光阴，却一无所获。我们似乎永远不会对社交互动感到厌倦，手机上永不停歇的嗡嗡声和闲聊，恰好满足了我们对新奇的渴望。

对于许多有天赋的孩子来说，自主学习^[4]就是他们展翅高飞所需的一切。而对所有孩子而言，追求有价值知识的通用公式是：以自主学习^[4]为基础，辅以来自任何校正系统的、轻推其发展轨迹的引导。这个校正系统可以来自父母、老师或同伴（包括年长的同伴）。为了确保轨迹正确而不扰乱学习系统，这种引导需要被置于最佳推动区^[7]。当然，最好的校正器莫过于成熟的自我意识，外加一点自律^[8]。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成年人，应该明白终身学习的必要性，并懂得把握自己学习前进的正确方向。最理想的情况是，生活本身就是学习轨迹的最佳校正器。

5.6 对学校的热情

由于持续的条件反射和神经网络战争^[9]，学校抑制了学习内驱力^[1]，并可能导致危险的长期适应性改变，甚至扭曲年轻人的人格，影响其一生。

图： 这就是学校如何摧毁对学习的热爱。学习内驱力^[1]是孩子内心渴望追求的一系列热情和兴趣。学校外驱力^[10]则是学校系统设立的一套奖惩机制。学习内驱力带来的记忆是简单、易记、连贯^[11]、稳定且实用^[12]的，因为在学习内驱力系统中，知识的质量决定了奖励的程度。而学校外驱力带来的记忆是复杂、短暂且易受干扰^[13]的，因为学校是按照教学大纲^[14]（而非学习内驱力的神经机制）来安排知识顺序的。学习内驱力和学校外驱力这两个回路之间的竞争性抑制^[9]会导致神经连接减弱。强大的学校外驱力会削弱学习内驱力，扼杀学习热情，并导致习得性无助^[15]。而强大的学习内驱力则会引发反抗^[16]，这种反抗会保护孩子内在的热情，但也可能导致他们在学校遇到麻烦。在学习内驱力的驱动下获取新知，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回报，且不带任何惩罚（这是学习内驱力的定义所决定的），这将使学习内驱力蓬勃发展，从而在学习（和学业）上取得成功。相反，在「学校驱动力」的压力下，知识质量低下，产生的奖励信号微弱，甚至可能带来强烈的知识不连贯惩罚^[17]。这种惩罚会反过来激发对学校外驱力的逆反心理，而这又需要学校系统施加更强的强制性纠正，从而进一步降低知识质量。这些反馈循环可能导致两种力量中的一种占据主导：学习内驱力或学校外驱力。蓬勃发展的学习内驱力会增强反抗精神，从而加强对学校外驱力的抵御。同样，学校惩罚的增加会加剧习得性无助，从而削弱学习内驱力，最终导致对体制的屈服。可悲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个控制系统会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取得一种平衡（参见：老汤问题^[18]）。大多数孩子讨厌学校^[19]，失去了对学习的热爱，却依然屈服于这种奴役。他们康复的最佳机会，是大学的自由，或者更好的是，成年后的自由。参见：神经元层面二元决策中的竞争性反馈循环
版权声明：您可以基于知识共享许可协议重新发布此图片，但需注明来源为 SuperMemo World，并提供指向更新版本的链接此处。

个人轶事。为何要用轶事？

几乎每一次，我都是满怀憧憬和喜悦地开始我的校园生活，规律得惊人。无论是小学、高中，还是我的两所大学，无一例外。但每一次，热情都消散得很快，往往就在开学第一天或第一堂课之后！不过，也有截然相反的情况。当我因违纪被一所学校开除后，我带着最低的期望来到一所新学校，这反而让我的表现一度有所起色。在一位好老师的帮助下，我有过几个月非常棒的校园冒险。同样，后来也是一位伟大的老师或自主学习的自由^[4]帮助我从学校生活中寻得了一些乐趣。如果要我一次又一次地在波兰的学校体系下模拟我的人生，那么绝大多数结果都会是丧失对学习的热爱。那种与之相反的快乐经历，只属于少数遇到了幸运环境或拥有幸运天资的人。

5.7 用 SuperMemo 激发学习内驱力

5.7.1 增强学习内驱力

SuperMemo 插曲。什么是 SuperMemo？

据我所知，最强大的人工学习内驱力^[1]激活器是渐进学习^[20]。SuperMemo 中的间隔重复^[21]倾向于一遍遍地呈现旧材料。学习中的难点可能会让复习的乐趣荡然无存。而渐进学习则可以将新材料穿插在旧材料的复习之中，从而不断注入新鲜感。对知识树永不停歇的巩固，使得那些「未完成」的枝叶持续生长，而这些枝叶正是吸引新知识的磁石。在传统学习中，遗忘会侵蚀知识的结构，导致「知识树的表面」逐渐停滞。而在渐进学习中，这个表面不断扩大，为发现新知提供了日益增长的潜力。如果你的学习热情正在减退，不妨试试渐进学习，但要循序渐进！此外，阅读一些能激发灵感的书籍也能起到类似作用。

如果你在学校遇到一门无聊或难懂的课程，你可能需要忍受 45 分钟的无所适从。而在渐进学习中，你可以在几秒内切换主题、调整优先级、重新安排学习计划，或者在最佳时间窗口内去啃那些特别复杂的硬骨头，以期获得知识的硕果（参见：最佳推动区^[7]）。在渐进学习中，你很可能一直处于自己的舒适区，偶尔进入最佳推动区，并远离那些浪费时间的退步区。今天看似太难的科目，明天可能就变得简单了。你永远不必徒劳地忍受复杂的折磨。一旦准备就绪，你随时可以再次探索同一领域。在渐进学习中，你以自身的学习内驱力^[1]为强大指引，来优化你的选择。

渐进学习是激活学习内驱力的最强工具。

5.7.2 阻碍学习内驱力

SuperMemo 插曲。什么是 SuperMemo？

反之，SuperMemo 也可能抑制学习内驱力^[1]。如果学生停止学习新知识，只用 SuperMemo 维持旧有知识，遗忘便会剪除知识树上所有吸引人的生长点，只剩下干瘪的核心。通过主动学习和渐进学习维护的知识，就像一棵生机勃勃、枝繁叶茂的大树；而只用 SuperMemo 维护的死知识，则像一棵被丢弃的圣诞树，干枯的枝梢日益稀疏。对于高阶学习者来说，间隔重复所付出的努力或许仍能唤起知道的乐趣^[22]。然而，这种乐趣最好通过实际运用所学知识来点燃。只反刍旧知识而不吸收新内容，其压制效果与学校教育如出一辙，同样会消磨对学习的热爱。如果你发现自己对重复练习的热情正在减退，那就为你的知识库增添些新内容，并把旧材料分成小块，重新安排到未来的复习计划中。这尤其适用于那些你只是半心半意保留下来、对其用处并无真正信心的旧考试资料。

没有新内容的 SuperMemo 和学校里乏味的课程别无二致，两者都会抑制学习内驱力。

5.7.3 中年的学习内驱力

我非但没有感到自己的学习热情有丝毫衰减，反而观察到它在与日俱增。因此，我坚决反对那些将学习内驱力^[1]衰退归因于生理年龄的研究者。我运用渐进学习来保持对学习的热爱。在下面的个人笔记中，我将解释它是如何对我起作用的。

个人轶事。为何要用轶事？

我从未对历史有过太大兴趣。在一篇关于自主学习的章节^[4]中，我曾解释说我的学习可分为三个阶段：

1. 学校学习阶段，效率为零；
2. 使用 SuperMemo 学习阶段，小有进展；
3. 运用渐进阅读^[23]阶段，这让我对历史的理解实现了爆炸式增长。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明了在不利的学校环境下让青少年感到乏味的科目，如何在人到中年时重新燃起，成为一项美好的爱好。

我一直对人体生物学很感兴趣。在这方面，我同样认为自己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很少，在家自学了很多，用 SuperMemo 学了更多，而通过渐进学习更是收获巨大。

我常说：「知识的空地越大，探索的边界越长」。我懂得越多，就越发觉自己的无知。认识到自己的无知是继续学习的最佳动力，而我懂得越多，这种无知的痛苦就越强烈。遗忘也扮演着一定角色。我常常会因为发现连小学生都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的事情而感到恼火，甚至一个五岁孩子都能提出比我更好的问题。我想，只要我的心智官能保持健全，这些感悟就会让我的学习热情永不熄灭。

至于口味，我不确定有多少是天生写在基因里的，又有多少源于和知识形成类似的保守机制。柏林墙倒塌后，我第一次有机会品尝贻贝，当时我 28 岁。据说，这个年纪的人已经丧失了拓展味蕾版图的能力。第一口咬下去时，我确信自己会吐出来，那感觉就像受刑。我可以对自己默念十几遍：「这只是健康食品，很多人都喜欢，理智点，别这么情绪化……」，但这没什么用。我勉强咽下几块，吃完自己那份后如释重负。但我没有放弃，我又试了一次。我试图找到那个变得极为狭窄的最佳推动区^[7]。如果用力过猛或操之过急，我可能会终生厌恶贻贝；如果隔得太久，我又会忘记第一次的体验。第二次尝试贻贝时，我放松了一些，尽管仍有些难受，但已能品出其中的一丝美味。几个月后，我便能像那些从小就接触这种食物的人一样享受贻贝了。这个过程里并没有什么寻求新奇的体验，但我的口味确实被重塑了。今天，我爱上了贻贝。美味极了！那么，我真的在食物领域丧失了探索欲吗？不尽然。我热爱尝试各种香料及其组合。我的朋友昨天在泰国吃了一只蝎子，他那幸福的表情让我心生好奇。如果当时我也在泰国……

至于厌倦感，我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受制于同样的饱和与厌倦机制。

学生时代，我尝试过几十种编程语言，语言越是冷门，我越是着迷。SuperMemo 是 1987 年用 Pascal 语言开发的。从那以后，我便固定使用 Pascal，停止了探索。愤世嫉俗者会将其归咎于年岁渐长，但我的看法不同。我只是在用最适合我的工具，并把探索的时间留给了其他事物。我探索得并不少，只是方式不同。我在编程语言领域的学习内驱力^[1]已得到满足，但我整体的学习内驱力依然相当旺盛。

我也曾像个不成熟的学生一样，对间隔重复和记忆理论感到厌倦，心想「这个领域没什么可学或可发现的了」。我的同事，特别是 Krzysztof Biedalak 和 Janusz Murakowski，轻轻推了我一把，说：「记忆的双变量模型^[6]或许能让算法更简单，更易于实现、授权和推广」。当我重新开始探索这个看似枯竭的领域时，我发现了一百万个我不知道的东西，并重新点燃了我对间隔重复的热情。讽刺的是，算法并没有变得那么简单，但事实证明，熄灭的热情是可以被重新唤醒的。

5.8 永恒的学习内驱力

热情有起有落，但这个过程是可控的。自主学习^[4]便是这种控制的最佳体现。间隔重复法有助于保留热情消退时期取得的成果，这反过来又能在需要时帮助热情重燃。

对学习的热爱可以被很有效地抑制，但同样也可以被恢复和重燃

培养学习热情的这个过程，既容易训练，也容易被压制。这背后有很强的神经基础。不良的学校教育造成的损害是可逆的，一个人完全可以恢复并远超自己原有的基准水平。然而，一些与生俱来的潜力，或许会就此永远丧失。

5.9 摘要：学习内驱力的影响因素

• 学习内驱力^[1]本身不会因年龄而衰退，除非是受大脑自然老化影响。
• 学习内驱力到百岁高龄时依然可以保持旺盛。
• 成长过程中学习内驱力的丧失，通常是由学校教育或生活方式造成的，并非生命周期的必然部分。
• 健康的学习内驱力是高效学习的基石。
• 自主学习的效率根植于学习内驱力。
• 任何现代教育体系的主要目标之一，都应是帮助学习内驱力蓬勃发展。
• 已经掌握的知识会削弱学习内驱力。
• 终身学习能让学习内驱力保持活力。
• 学校的被动学习会削弱学习内驱力，并导致对学习的厌恶。
• 直接告诉孩子问题的答案，同样可能抑制学习内驱力。
• 在最佳推动区^[7]内对学习内驱力进行引导和修正，可以改善学习效果及其方向。
• 渐进学习是培养强大学习内驱力的最有力工具。
• 对 SuperMemo 的不当使用会削弱学习内驱力（其机制与学校教育类似）。
• 在有利条件下，学习内驱力和学习行为可以形成正反馈循环，从而最大限度地激发对学习的热爱。
• 学校教育（在我经历的所有阶段）在摧毁我的学习热情方面，效率高得惊人。

上一章：4 学习内驱力

下一章：6 学习内驱力和奖励（6.1-6.10）

返回目录

原文：5 Effect of schooling on the learn drive

← 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