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孩子们为什么讨厌学校？

20.1 孩子们就是不喜欢学校

孩子们不喜欢学校，而且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知道是为什么。成年人却很难感同身受，他们坚持认为「学校是为你好」，因此「上学之苦必须忍受」。在这场分歧中，孩子们是对的，成年人是错的。学校并不好（我在《学校教育的问题》一文中对此有详细解释）。本文旨在为家长们揭示，为何孩子们根本不可能喜欢学校。

孩子们常常讨厌学校，并且他们有相当正当的理由。

20.2 专家证实：孩子们不喜欢学校

早在 1964 年，叛逆的教育家约翰·霍尔特^[1]就在其著作《儿童如何失败》中指出，学校系统对智力有负面影响，并让孩子们失去了对学习的热爱。自那时以来，情况并未有多少改观。尽管在家上学^[2]在美国日益普及，许多国家的法律也加强了父母在教育上的权利，但同时也出现了严重的倒退，这大多是全球范围内加速追求「更优」教育的副作用——受教育大众的工业化生产规模正不断扩大。

心理学家丹尼尔·威林厄姆写过一本名为《为什么学生不喜欢学校》的书，他在书中批评了那些未考虑儿童认知需求和能力的教学方法。而另一位著名心理学家彼得·格雷^[3]则对该书未能触及问题核心感到颇为不满。格雷博士认为，孩子们讨厌学校，是因为它限制了自由。他毫不讳言，「学校就是监狱^[4]」。

20.3 我自己的调查

显然，威林厄姆和格雷^[3]都是对的。但我决定自己做一番调查，列出所有让学生最痛苦的事情。采访孩子似乎是最好的方式。在撰写本书^[5]之前，2016 年夏天，我与大约两百名各个年龄段的孩子进行了交谈（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又访谈了上千名）。这为我描绘了一幅相当清晰的图景：孩子们几乎普遍地不喜欢或讨厌学校，并且年龄越大，这种感觉越强烈。

我的印象与研究人员的报告不完全一致。根据研究方法和国家的不同，研究结果声称「只有」20% 到 80% 的孩子不喜欢学校。

在收集意见的过程中，我也与成年人交谈，结果却令人惊讶地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参见：永远别信家长和老师^[6]）。大多数家长都声称，「我的孩子很喜欢幼儿园」或「我的孩子们热爱学校」。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异从何而来？这很复杂，超出了本书的讨论范围。它源于沟通不畅、负罪感、被美化的校园记忆^[7]以及心智成熟等多种因素的结合——我们往往在多年后，才在青春光环的滤镜下，认识到在校时光的价值。但最重要的是，儿童的大脑^[8]没有一个好的系统能向未来的自己传递信息：「我是不同的，我的运作方式也不同^[9]，你难道不明白吗？」这就是为何成年人永远无法仅凭同理心就真正理解孩子的内心世界，他们只能通过神经科学^[10]的发现来进行理性分析和尝试共情。

至于扭曲的记忆，这是我的专业领域。因此，我对自己对学校经历的感受进行了诚实的评价。判决很简单：学校的记忆是一种爱与恨的星座，两者之间都是阴影。任何说「我喜欢上学」或「我讨厌上学」的人都必须做出一种粗略的概括，这种概括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人类大脑的扭曲和泛化力量所证明的。这就是为什么现场采访孩子关于他们「此刻」的感觉是如此珍贵。在面谈中，诚实至关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主要从一群朋友那里挑选孩子的原因。那些我作为一个陌生人接近的人是犹豫不决或者真的害怕承认他们不喜欢上学！好像这是一件我们不应该大声说的话。孩子们被迫并习惯于大声说「学校好」。不喜欢上学被认为是感到羞耻或被谴责的理由。只有当孩子们发现我是他们的盟友时，他们才承认真相：「学校就是监狱^[4]」。

至于被扭曲的记忆，这正是我的专业领域。因此，我对自己学生时代的感受做了一次诚实的评估，结论很简单：校园记忆是爱与恨以及其间所有情感色调的混合体。任何声称「我爱学校」或「我恨学校」的人，都必定是在做一个粗略的概括，而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人脑的扭曲和泛化能力^[11]。正因如此，与孩子们就他们「当下」感受进行的现场访谈才如此珍贵。采访的诚实性至关重要，所以我主要从朋友圈里挑选孩子。那些我以陌生人身份接触的孩子，则会犹豫不决，甚至害怕承认自己不喜欢学校！仿佛这是一件不能大声说出的禁忌。孩子们被迫并被训练得要大声说「学校是好的」，而不喜欢学校则被认为是一件可耻或应受谴责的事。只有当孩子们把我当作盟友时，他们才肯吐露真言：「学校就是监狱^[4]」。

想获得一个触及灵魂的第一人称视角，请看：《1984》就是今天（青少年版）。

20.4 11 宗罪：孩子们最讨厌学校什么

我将孩子们的主要抱怨归为以下几类，并按严重程度排序。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清单，我的这份列表应被视为一个「平均值」。以下是孩子们最讨厌学校的地方：

1. 被迫早起^[12]（参见：早课时间^[13]）

无聊透顶^[10]

1. 无尽的压力^[14]（成绩、考试、课业过重）
2. 被剥夺的漫长时间^[15]（疲惫不堪、整天虚度等）

家庭作业^[16]

校园霸凌^[17]

自尊心受挫^[18]

1. 不喜欢的人^[19]（被迫组成的社交圈、刻薄的老师、四肢发达的同学、受欢迎的女生、老师的宠儿等）
2. 条条框框的规矩^[20]（不准用手机、不准上厕所、着装要求、上课不许出声、禁止举手、不准开窗等）
3. 缺乏选择的自由^[21]（如课程、科目、运动队等）
4. 毫无意义的学习^[22]（老师可能努力解释，但孩子们仍然感受不到学习某些东西的必要性）

在这场心理学家的对决中，格雷与威林厄姆的观点都从这份列表中得到了印证。然而，格雷的观点更具普遍性。威林厄姆将他的思考局限在认知核心，并默认学校不可避免；而格雷则一针见血：孩子们讨厌学校，是因为那种被监禁的感觉。难怪格雷对威林厄姆的书感到不满，因为它大谈讨厌学校，却对自由问题避而不谈。

认知科学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对学校的憎恨，但这将困难重重。

早起问题可以通过时间疗法解决；家庭作业^[16]、无聊和压力^[14]可以通过正确的认知方法（尤其是自主学习^[23]）来解决；时间过长和规章制度则属于行政管理问题。至于系统中的「坏人」，这是一个普遍现象，任何社会群体都存在摩擦。然而，当前的教育系统模型存在固有的设计缺陷（参见：在学校养成的 50 个坏习惯^[24]）。只有自由的在家上学、民主学校或非学校教育^[2]，才有可能彻底解决以上所有问题，包括社会化问题^[19]。

另见：我真希望自己当初退学了

图：自由思想项目的一篇文章揭示了谷歌对「学校让我……」的搜索自动补全建议。我深知孩子们讨厌学校，但搜索框中的列表仍然触目惊心。学校让孩子们感到，我逐字引用：「抑郁」、「想自杀」、「焦虑」、「愚蠢」、「恶心」、「疲惫」、「悲伤」和「压力山大」。这份列表的负能量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于是我自己也搜了一遍，结果大同小异：「想死」、「想哭」、「想自残」、「想放弃」。竟没有一个积极的建议，比如「学校让我乐在其中」、「学校让我变聪明」，或「学校帮我结交益友」之类的。如果你认为人们只在谷歌上搜索问题的解决方案，那么不妨用「慢跑」或「锻炼」做个同样的实验，你很可能会看到「慢跑让我快乐」或「锻炼能提升我的内啡肽」这样的建议。

20.5 孩子们为什么喜欢学校？

为了平衡起见，让我们也看看孩子们喜欢学校的原因。几乎所有青少年都讨厌学校，但有些人会说他们是有条件地喜欢。例如，「我讨厌学校，但我喜欢在那里见到我的朋友。」或者，「我讨厌学校，但我喜欢体育课。」又或者，「我喜欢英语，但讨厌德语。」

早在 2016 年，我曾在这篇文章中收录了两个真心喜欢学校的孩子的案例。但在 2019 年，我不得不将它们删除，因为那些孩子也不再喜欢学校了。详情请见：有些孩子喜欢学校。

20.6 我喜欢学校吗？

个人轶事。为何要用轶事？

我自己对学校的感受

我对学校的感情，经历了从热情（一年级）到无感，再到厌恶（高中），然后是高度赞赏（大学最后一年），最终到如今的严厉批判的演变。

我有一种「记录强迫症」。从童年早期开始，我就痴迷于记录我年轻生活的所有经历。高中时，我开始写日记，附上精确的笔记、日期、事实和数据。我还启动了一个庞大的项目：「回忆性日记」，试图记录下我从托儿所的最初印象开始的所有记忆。这个练习让我明白了，在描绘童年时，人类的记忆是多么不可靠。总而言之，如果现在问我童年时对学校的感受，我脱口而出的答案会是「我讨厌学校」。然而，这只是在本文语境下的一个便捷回忆。在不同的语境下，我也可能会说「我喜欢学校」或「我热爱学习」。当我深究细节时，我可以唤起数百个从恐惧到兴高采烈的瞬间。为了这个项目，我从我精确的笔记记录中，挖掘出了许多尘封的往事。但当要弄清楚孩子们为何讨厌学校时，我决定最主要还是依靠面对面的访谈。

我对学校教育保留的鲜活情绪很少，整个学生时代似乎都显得平淡无奇。然而，每当我想起自己如何用温度计碰灯泡来伪造发烧，欺骗妈妈时，对学校的厌恶感便会复活。我记得我喜欢生病！我可以待在家里床上，看书、画画、喝热可可……那简直是天堂。我一点也不讨厌鼻炎，我爱死了鼻炎。我曾有几种用温度计作弊的方法，一开始可能是摩擦，但这既费时又费力。后来我升级到碰灯泡，但有一天，当我忘了把水银柱甩下去，体温计直接爆表，灯泡也被我玩坏了。我还记得高中时在课堂上几次严重的瞌睡。没过多久，我就郑重宣布：「我不会为了上学而早起，因为一个昏昏欲睡的人对社会毫无贡献。」那可能是我青少年时期睡眠相位后移综合征（DSPS）的开端，它让我走上了终生抵制闹钟和早起的道路。我宁愿缺课并承担后果。

20.7 即刻的解决方案

强制学校教育必须结束^[25]。参见：教育解放宣言^[26]。

20.8 总结：孩子们为什么讨厌学校

• 失去自由和课业过重是讨厌学校的常见原因。
• 缺乏动力和低下的学习内驱力^[27]使学校对大多数孩子来说成为一种不愉快的经历。
• 上课过早^[13]是青少年不喜欢学校的主要原因之一。
• 在家上学、非学校教育和民主学校^[2]几乎解决了所有讨厌学校的根源。
• 孩子们喜欢学校最常被提及的原因是：朋友、体育课、好成绩，以及极少数情况下的，学习上真正的进步。
• 在我年少时，感冒发烧是一件乐事：因为我不用去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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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20 Why kids hate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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