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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是如何批判黑格尔的?

学校≠教育≠技能;文凭溢价=80%信号传递+20%人力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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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描述

可以具体举例说明一下吗?


黑格尔本意是坏的,但被卡尔马给执行好了。

黑格尔把神学体系走私进哲学,用哲学黑话搞了套国家宗教,并把所有学科全塞进去炖了一锅无所不包的大杂烩,用晦涩的风格作为包装,给当时的大学生洗脑,让他们忠君爱国。

黑格尔说,哲学发展了几千年,最终的终点是我。世界发展了几千亿年,最后的终点是普鲁士。黑格尔说,凡是现存的,都有道理;凡是还没现存的,都先别急。黑格尔还说,密涅瓦的猫头鹰黄昏才起飞,哲学别冲在前头砸场子,等国家把事办完了,你再来写颂词。

黑格尔当初能火,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张维为陈平胡锡进之流,所以能得到当时普鲁士教育部的赏识。另一方面是因为他那套东西看起来特别高大上,学会了可以用来装 b,所以遭到了中二病男大的追捧。但那些热血方刚的男大虽然觉得黑格尔这套东西逼格很高,但却很讨厌其维稳的内核。这倒是挺好理解,哪个年轻人不想造饭?

其实当年的德意志大学生武德十分充沛。1819 年有个知名事件,大学生桑德把作家科策布捅死了,官方立马开始严打,大学安插密探、解聘教授、查禁社团、书报审查这些东西统统都搞起来。

彼时的黑格尔感到大事不妙:「我靠,这帮学生也太不老实了,放任下去我这柏林大学校长还咋当?」所以他一边批评学生那套造饭理论肤浅至极,远没有自己的这套维稳理论深刻,一边参与镇压学生运动。直到他 1831 死于霍乱。

但问题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于是逆练黑格尔的青年黑格尔派诞生了。

青年黑格尔派和黑格尔本人用的是同一套黑话体系,什么异化,什么主奴,扬弃,实体即主体……反正就是一套故作高深的假大空词汇。二者外表看起来一样,结构也类似,但结论却几乎完全相反。

黑格尔的学生问:「黑格尔教授,你不是说一切规定都是有限的、都要被扬弃吗?那上帝、圣经、书报审查、等级制、私有财产,普鲁士的王座,凭什么豁免?」

青年黑格尔派知名人物,大卫·施特劳斯,写了本《耶稣传》,说基督教福音书是集体创作的神话。费尔巴哈干脆说,人不是上帝造的,上帝反而是人造的,所以神学是人类学。

有读者看到这里可能会说,这不是废话吗?确实是,但在当时的普鲁士,这已经是惊天大暴论了。

其实发展到这,黑格尔就已经演变成了一个图腾了。学生们利用他那套东西来建立新教派,搞造饭。老爷们也意识到这东西失控了,没法再当国教了。

1840 年,德皇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上台。这位自称是虔诚的基督教徒,认可君权神授,对大学里的青年黑格尔派思想自然是极其痛恨。于是 1841 年,德皇把黑格尔的同行谢林请到柏林大学来上课,让他铲除黑格尔泛神论的不良影响。这下黑格尔兔死狗烹了。

但学生们把谢林的课当成了黑格尔追悼会,「黑格尔老师,我还记得你……」。谢林的讲台下面坐着克尔凯郭尔、巴枯宁,以及恩亚圣。恩亚圣当时还写小册子阴阳怪气谢林。

到了这里,卡尔马就要登场了。

1843 年,卡尔马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完成。卡尔马发现,审查制度的背后是国家,国家背后是法,法背后是社会,社会的秘密在政治经济学。

于是卡尔马把黑格尔的框架保留下来,但把结论颠倒了,用此来构建自己的教派:

黑格尔说,上帝的理念「外化」出家庭、社会、国家这些现实里的东西。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理念是从现实里产生的,而非反过来。

黑格尔说,哲学是对于旧时代的总结。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哲学是新时代到来的号角。

黑格尔说,历史在发展,而且必然有个终点,终点就是普鲁士。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这个终点是康米社会。

黑格尔说,国家是神圣的体现,是绝对精神在人间的体现。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国家只不过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是统治阶级用来压榨被统治阶级的机器罢了。

黑格尔说,参与工作使人成其为人,是精神的自我外化和自我回归。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在资本主义下,劳动使人异化,工人越是劳动,就越不属于自己,越变成物的奴隶。

黑格尔说,国家会一直存在下去,最终由理性官僚阶级来管理。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国家最终会灭亡。阶级和压迫都消灭了,国家这个「镇压机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格尔说,宗教是绝对精神认识自己的一种方式,基督教是最好的宗教。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神学是颠倒的,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黑格尔说,英雄推动历史,亚历山大、恺撒、拿破仑他们是绝对精神的代理人。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英雄是表层,底下是大众。

黑格尔说,战争有伦理意义,能防止市民社会把人泡成一摊自私的浆糊,民族靠战争保持健康。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战争是统治的继续,是活生生的血泪。

黑格尔说,贫困是市民社会里的不幸个例,靠警察、同业公会和仁慈来处理。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贫困不是个例,是必然。是资本积累的另一面。济贫是虚伪的。

黑格尔说,等级制度是个好事,各安其位就是最大的自由。

卡尔马说,黑格尔说错了,阶级利益不可调和。

……

……

现在你知道自己在课本上读到的那些句子是怎么来的了。

不得不说,卡尔马是个传播上的天才。他借用了黑格尔的那套时髦词汇和理论框架来组装自己的观点,然后通过发表大暴论,病毒式传播自己的思想。

但是,

卡尔马预设了劳动有一种本真的、属于劳动者自己的价值。但「劳动本身是有尊严的、神圣的」这个直觉,实际上源头在基督教神学,黑格尔最多算是个二道贩子。也就是说,他把一个有特定文化来源的道德直觉,悄悄当成普遍的自然事实用。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历史有方向、朝着终点前进」——这是世俗化的基督教末世论

「压迫与被压迫」的戏剧结构——救赎叙事,有一个堕落、有一个解放时刻

「工人是推动历史的主体」——选民概念,世俗版的蒙恩之民

洛维特在《世界历史与救赎历史》里把这个说得很透:整个现代历史哲学,都是基督教神学的世俗变形,末世论换成了历史目的论,天国换成了康米社会或自由的王国。

但不管怎么说,卡尔马很大程度上实现了他的愿想。

他为工人运动搞了一套背书,一套能对抗主流宗教的东西,能把日常的不满、屈辱、贫困统一到一个宏大叙事里,这个动员效果是真实的。

《Das Kapital》的确没有写完,或许本就没法圆上。但作为一种批判性的理论框架,其在影响力方面无与伦比。

在晚年,卡尔马越来越不愿意把历史进程写成单线叙事。他承认封建主义 → 资本主义 → 社会主义是从欧洲历史推出来的,未必能去套全世界。欧洲中心主义其实是黑格尔留下的印记。

晚年的他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俄国农村共同体,印度、阿尔及利亚等殖民地社会,美国政治和土地制度,甚至还去了解了人类学和史前社会。他对殖民的认识也变得更复杂。

有趣的是,卡尔马在世时对「Marxism」这个标签非常警惕。他有一句经典名言:

「If that is Marxism, then I am not a Marxist.」

或许他并不想被捧上神坛。

有许多人批评他的理论太过激进,但在我看来,他的激进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于苦难的感知。

19 世纪中叶的欧洲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残酷时期。童工、14 小时工作日、纺织厂的肺病、爱尔兰大饥荒……这些都是他在伦敦图书馆读统计报告、读工厂督察员调查时看到的真实材料。

他有真实的道德直觉,对苦难的愤怒是真的,对人类解放的渴望也是真的。

但他把这些包装进了黑格尔那套历史必然的叙事,给了后来者一个无需道德论证、只需宣称自己代表历史的武器。这当然不是他的错,但他也无法完全撇清。

他提出了正确的问题,给出了不完美的答案。但在后世这个答案被比他更糟糕的人利用,做了他本人会厌恶的事。

他是影响现实世界最深的思想家,没有之一。但这个影响有多少是他想要的,难说。

但不管怎么样,黑格尔给他提鞋都不配。

author: cantcatchme@thoughtsmemo

相关回答

为什么很多名人,都歧视黑格尔?为什么“嘉豪”梗这么火?哲学专业为什么要花大量时间读哲学史,而不直接讨论哲学问题?弗洛伊德的理论那么扯淡为什么他又那么出名?《1984》书中哪部分最震撼你的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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