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描述
无法理解。老一辈人的精神状态
我的朋友们,当你们问我,为什么那些所谓的“戒网瘾学校”——那些用殴打、禁闭、羞辱来“治疗”那些沉迷电子屏幕的年轻人的地方——在今天依然门庭若市时,我只能苦笑着想起多年前我在《自由的结构》里说过的那句话:「暴君总是故意让法律模糊不清。」这些学校的存在,恰恰因为它们精准地利用了现代家长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以及我们对「童年」这个制度的根本误解。
让我从四个层面来回答这个问题。
第一,成年人害怕自由,更害怕孩子拥有自主选择权。
当我在《童年的问题》中提出,年轻人应当有权「主导和管理自身教育」甚至「投票」时,我收到的反应往往是恐惧和愤怒。家长们害怕的,不是「网瘾」本身,而是孩子脱离了他们的控制。一个沉迷游戏的孩子,实际上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行使他仅剩的一点选择权——他选择了游戏,而不是选择坐在书桌前背诵他根本不关心的课文。
在《自由的用途》中我说过,孩子们在游戏中经常构建生活的模型,以此来理解世界如何运作。如果一个孩子觉得现实世界枯燥、压抑、充满羞辱,他当然会逃向一个他能做主、能获得即时反馈的虚拟世界。戒网瘾学校之所以有市场,是因为它们向绝望的父母承诺:我们会把你的孩子从「自由选择」中抢回来,重新塞进那个听话的、没有自主意志的躯壳里。家长们付钱,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重新夺回对孩子的绝对控制权——这正是我在《童年的功用之一》所说的,儿童被成年人用作「可以任意差遣的人」。
第二,所谓的「帮助者」已经形成了一个残忍的垄断产业。
我在《论「帮助」与「帮助者」》中写过一句你们可能还记得的话:「那只援助之手,又袭来了!」帮助者以他人的无助为食,因他人的无助而兴盛。这些戒网瘾学校的校长们,就像我在书里提到的那些宣称「我这么做是为了帮你」的施虐者一样,他们需要「网瘾」这个标签来证明自己的暴力是合理的。
这些学校通常会采取军事化管理、剥夺睡眠、限制饮食、进行人格羞辱。他们宣称这是「吃苦教育」或「磨砺意志」,但这与我批评的那种「优势力量的纪律」(《论纪律》)毫无二致——那是中士对列兵的命令:「照我说的做,否则有你好看。」这些学校的问题不在于他们用了错误的方法,而在于他们本身就建立在错误的权力结构上:成年人有权对另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灵魂施加身心痛苦,仅仅因为那个孩子不想扮演成年人给他写好的剧本。
我在《权威》中描述过:如果一个孩子在学校里「不阅读」是因为陷入了与父母的斗争,我们把他不阅读本身变成一个更大的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同样,一个孩子沉迷游戏,往往是在应对家庭或学校环境中的某种痛苦或张力。这些“戒网瘾学校”所做的,不是消除那个痛苦源,而是把「玩游戏」这个行为变成了犯罪,然后通过施暴来让孩子「认罪」。他们不是在治愈孩子,他们是在通过摧毁孩子的自尊来安抚焦虑的父母。
第三,成年人拒绝承认那个「现实世界」本身已经毫无吸引力。
为什么年轻人要一头扎进屏幕里?因为他们环顾四周,发现成年人正在一个无意义、碎片化、充满恐惧的世界里挣扎。我在《论长辈权威的丧失》中写道:「一个不相信自己能创造出所喜爱未来的世代,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传承给下一代。」那些把孩子送进戒网瘾学校的父母,自己有多少人真心热爱自己的工作?有多少人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冒险和意义?
游戏提供了现实世界拒绝提供的东西:明确的目标、即时的反馈、公平(尽管苛刻)的规则、以及团队合作带来的归属感。我在《自由的用途》中曾借用一个孩子玩 Blue Bells(蓝铃花)跳绳游戏的例子,说明孩子们通过游戏逐步掌握技能并感到兴奋。电子游戏无非是这种古老学习模式的高科技版本。
但成年人不去反思「为什么我的孩子宁可对着屏幕也不愿面对我」,反而简单粗暴地把「屏幕」当作疾病来根治。他们觉得,只要拔掉网线、没收手机、把孩子关进一个没有电子设备的封闭营地,问题就解决了。这就像我在《超越学校教育》批评的那样:我们把资源锁在学校里,然后责怪孩子不学习;同样,我们把世界变得如此丑陋、无趣且充满威胁,然后责怪孩子不想看这个世界。
第四,家长希望用金钱购买一个「标准化的孩子」。
我的老朋友 A. S. Neill 在夏山学校(Summerhill)的经验早已表明,当孩子得到真正的自由和支持时,那些所谓的「问题行为」往往会自行消失。但大多数家长不想要这个,因为这需要耐心、信任和对自身的审视。他们想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像在《选择的问题》里,那些哈佛教育研究生院的学生想要我告诉他们该读什么书、该写什么论文一样,因为他们害怕做选择。
戒网瘾学校提供了这种虚假的确定性。他们挂出标语:「两个月,还你一个全新的孩子。」这话听起来就像我当年看到的那个广告:「每一个正常的孩子,都提供了造就杰作或败笔的素材」(《养育孩子的负担》)。他们把活生生的、复杂的、正在经历痛苦和探索的孩子,简化为一个需要被「修理」的机器部件。
最后,我想说,只要我们还在剥夺孩子「逃离」的权利——无论是逃离糟糕的家庭、逃离压迫的学校,还是仅仅逃离一个毫无意义的世界——这些戒网瘾学校就一天不会消失。
我主张年轻人应当拥有《掌控自身学习的权利》和《选择监护人的权利》。如果一个孩子能自由地选择离开那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家庭,去寻找一个真正尊重他的社区;如果他能在16岁甚至更早合法地工作、赚钱、独立生活——那么「网瘾」这个概念本身就会失去它的魔力。游戏将不再是避难所,而只是众多休闲选择之一。
那些把孩子送进这些所谓学校的父母,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在购买一种幻觉:以为他们能用暴力把孩子的灵魂重新塞进一个名为「听话」的旧模具里。他们不愿面对那个简单而令人不安的真相——孩子沉迷于屏幕,恰恰是因为他在屏幕前感受到的自主、尊严和成就感,远比他在你身边感受到的要多。
这不是孩子的问题,这是我们的问题。而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不应该是把孩子交给那些乐于殴打他们的陌生人,而应该是开始拆除那座名为「童年」的围墙,让孩子真正走进生活。否则,我们不过是在用另一种更野蛮的方式,重复学校那些早已被证伪的老把戏——用恐惧代替信任,用服从代替成长。
以上回答初稿由 deepseek-v4-pro 根据 @Thoughts Memo 汉化组翻译的 John Holt 的著作《逃离童年:儿童的需求与权利》及《自由与超越》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