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锚定在现实中

也许读到这里，你会有所疑问：「你说得都对，但这跟还原论（reductionism）^[1]有什么关系？」

部分原因在于，这是一个关于「给自己留一条退路^[2]」的问题。如果你深信「将事物拆解为底层组件」就是剥夺了世界的魔法、是在无情地拆解彩虹；那么，你就很难狠下心去解构那些极其重要的事物。在这本书里，我确实打算去拆解一些东西；但我并不希望因此给你带来毫无意义的存在主义痛苦。

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对抗「好莱坞式的理性（Hollywood Rationality）」——也就是那种认为理解了彩虹的原理就会减损其美感的刻板印象。彩虹依然很美，而且你还额外收获了物理学法则的壮丽之美。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这触及了那些微妙的、隐藏在理性核心深处的东西。你知道的，就是那些每当我开始谈论「大道（the Way）」时会涉及的东西。它的核心在于：将你自己锚定在现实之中（binding yourself to reality）。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弗兰克·赫伯特（Frank Herbert）的《沙丘》（Dune）系列小说中，有这样一种设定：真言师（Truthsayer）之所以能获得识破他人谎言的能力，是因为她们自己永远只说真话。通过这种方式，她们与「真实」建立起了一种极其紧密的联系，以至于一旦有人违背了真实，她们立刻就能感觉到那种断裂。在现实中这招当然行不通，但我依然认为这是科幻小说中最美的设定之一。至少，为了尽可能地接近真相，你必须愿意让自己死死地贴紧现实，既不本能地退缩，也不居高临下地嘲弄。

在《彩票：浪费希望》^[3]一文中，你就能看到这种「将自己锚定在现实中」的主题。理解了彩票的期望效用是负数，并不意味着你要放弃成为富翁的希望。它只意味着，你不再把希望白白挥霍在彩票上。你把希望倾注到你的工作、你的学业、你的创业项目、或者你的 eBay 副业上；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值得寄托希望的东西，那也许你现在就该去寻找了。

我反对的从来不是梦想，我只反对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中彩票并不是绝对不可能，但它是一种让你根本无从发力的、极小概率事件。中彩票的问题不在于它极其困难——不需要你拼尽全力去争取——它的问题在于，个人的努力在这里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我说这些，是为了向你展示一种理念：把那些流向虚无的情感能量截流，将它们牢牢地绑定在现实的疆域里。

这并不意味着你要把目标定得极低，低到所谓的「现实一点（realistic）」，即简单、安全，且能得到父母的点头称赞。也许对你个人而言这是个好建议，我不知道，但我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的意思是，即使彩虹最终被证明不是魔法，你依然可以把自己充沛的情感能量倾注在彩虹上。未来总是充满荒诞的，但它绝不是虚幻的（unreal）。

好莱坞式的理性刻板印象认为：「理性 = 冷血无情」；你越是讲道理，理性就越是会不可避免地抹杀你的情感。在《感受理性》^[4]一文中，我将这种观点与「凡能被真理摧毁的，就应该被摧毁」以及「凡真理所滋养的，必将繁荣茂盛」这两句话进行了对比。当你终于获得了关于真相的最佳图景时，你因此而感受到的任何情感，都没有一丝一毫是不理性的——这些情感无法被真理摧毁，所以它们绝不可能是非理性的。

因此，我们不应该像好莱坞式的刻板印象所宣扬的那样，去抹杀那些与「对彩虹的糟糕解释」相绑定的情感能量；相反，让我们将这些情感能量重新定向到现实之中——把它们绑定到我们所能构建的最真实的信念上。

想飞吗？不要放弃飞行的梦想。放弃寻找飞行魔药，去给自己造一架飞机。

还记得在《像现实那样去思考》^[5]里我谈到的主题吗？当时我说，当物理学看起来违背直觉时，你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不是物理学太诡异，而是你太诡异了。

我现在谈论的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只不过把物理假设换成了情感——将你的感受死死地绑定在真实世界里。不是那个世俗意义上所谓「现实的」日常世界。如果我像个老学究一样让你闭嘴滚去做作业，那我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我指的是那个真正的真实世界，那个由冰冷法则支配的宇宙^[6]，这个宇宙里容得下人类登月和智能进化这种看似离奇荒诞的奇迹。只是容不下任何魔法，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容不下。

「科学剥夺了生活的乐趣」，这不过是一个好莱坞式的烂俗模因（meme）。

科学把乐趣重新注入了生活中。

理性引导你，将你的情感能量尽情倾洒向这浩瀚的宇宙，而不是白白浪费在虚无缥缈的幻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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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感谢主要译者 gemini-3.1-pro，校对 Jarrett Ye
原文：Bind Yourself to Re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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