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描述
一些我们以为的“铁饭碗”或“暴利赛道”,如今正悄无声息地经历着洗牌与出清。有些行业的崩盘不是轰然倒塌,是温水煮青蛙式的衰退——比如过去靠耗材利润支撑的民营骨科医院,在集采压价后面临关停并转;曾经日进斗金、靠信息差赚钱的口腔诊所和医美机构,在获客成本飙升与价格透明化下难以为继;就连曾经加价排队的超豪华汽车4S店,如今也陷入了集体亏损、倒贴卖车的渠道崩塌危机。
准确来说,教育行业其实早就彻底崩盘了,圈外的聪明人也都察觉到了,不过大多数学生还被蒙在鼓里。
先说基础教育。众所周知,学校的本质是大型托育所+服从训练营+基础知识速成班,注意这三者的顺序是由按重要程度递减的,也就是说,学校最核心的功能就是托育功能[1],下面先说这个。
大家要知道,带小孩是一件很麻烦的工作,小孩学会走学会跑学会说话之后可以说就是一个大型闯祸机,所以需要大人看管,而学校教育就是最廉价最效率的选择,只需要几个老师就能看住60个甚至100个学生,只要这些小孩在学校被拴在课桌上那他们的家长就可以在工厂里放心工作了[2],社会的生产效率就提高了。
其次是服从训练营。学校上课不准说话不准喝水,下课不准乱跑,回家要写作业,遇事找老师,这些都是为了培养学生的服从意识[3],为的就是以后为社会输送优质好公民(🐂🐎),免得有人整天不听话乱闯红灯。
最后是基础知识速成班,一个合格的劳动力需要识字,需要会基本的算数,以及对于其它科学知识有基本的了解。当然了,学校就不是培养学者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学校摧毁人的好奇心[4],毕竟要是都把学生培养成学者了那就没人进厂了。
那么在这个互联网极度发达的 AI 时代,我们会发现学校的几乎所有职能都被削弱了。
首先是社会生产效率提高了,为了让人吃饱穿暖我们不再需要那么多工时了[5],更没必要加班了,现在哪怕一周上4天甚至3天班日子照样能过。如果你非要大家保持和以前一样的工作时长,那么就必然会有更多人没活干,这还是世界工厂的情况,那些去工业化的地区只会更闲。那么既然家长本就灵活就业,学校为家长省时间这一点意义就没那么大了,还不如让家长多带带小孩。
其次是服从训练的双刃剑。我说过很多次,你不能通过教学生服从去培养有批判思考能力的人[6],你这么搞只能培养出脑袋空空的 labor force ,所以学校这一套就只适用于粗放式大干快上发展工业的阶段。但问题是现在已经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了,自动化的进步也意味着我们不需要那么多只会服从的 labor force 了,我们需要更多能决策能沟通能创新的高级人才来进行产业升级,然而传统的学校模式在这一点上搞不好是副作用[7]。
最后是基础知识速成班。这个是最搞笑的,因为 AI 时代你只要会识字就行,有啥不懂的能问 AI ,不需要你啥都懂,给人灌输知识的回报比要比前 AI 时代低太多了。至于识字,你给小孩发个手机玩,玩两年就自动识字了,小孩的大脑就是这么神奇[8]。但问题是学校的这一套课程设计还是前互联网时代的产物[9],更别提现在的各种教育技术,什么网课什么间隔重复,甚至还能让 AI 当你的老师,教你数学[10]教你外语。
总体来说,我认为在上世纪80年代的本国上完9年义务教育还是很有必要的,而在2026年你让小学生天天写作业写到十点我真不知道是图啥。
OK,基础教育讲完了,如果看完你还能绷住的话那我们来讲更难绷的高等教育。
众所周知,大学毕业生大多数都是啥也不会,啥也不懂,啥也不知道。而如果你和产业方交流过你就会发现,很多先进产业的公司都抱怨「招不到好人才」。我说白了,大部分大学生基本上在学校里什么都学不到,上课听完就下课[11],考试考完就忘,就算真能记住点东西那这点东西也几乎没什么用。
大学生在过去是白领岗位的预备队,问题是这都2026了绝大多数的白领工作护城河都被 AI 干穿了,那我说难听点这就好比49入国军。现在上大学已经快沦为了某种纯粹的宗教仪式,主要是给家长买个心安。哎呀骗你的其实心安也买不到,更多是被套住的心慌。
不过其实学历这东西本就是为了筛选而不是培养,「文凭溢价=80%信号传递+20%人力资本」[12]这话我已经说几十遍了,人人都有学历=人人都没有学历[13],文凭通胀就是这样的[14]。所以说高等教育蓬勃发展我只能说是纯粹的资源浪费[15],既没让学生满意也没让家长满意,甚至连教师和学校系统外的人也不满意,甚至老外看了都笑话……思来想去只有校领导的钱包满意了。
更搞的是其实留学产业也崩盘了,去找个留学机构聊聊你就知道了。后四十年的发展让国内外物质条件差距缩小了,而且国外的高等教育也一样是严重过剩的,加上这些年的政策收紧排外倾向这些,留学的性价比下降了非常多。说到底,学历通胀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你去哪都不太好使,想花钱出去搞个文凭然后翻身的,洗洗睡吧。
哦对了,这里还要提一嘴考公和考研培训[16]。我一直都觉得这两个东西能发展出蓬勃的产业只能说明我们拜做题教已经彻底拜魔怔了,发现高考没用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考过的不够多,考上研/公就上岸了」,哦牛批,像极了赌博亏进去几十万然后想追龙追凤进去一把赢回来的那种魔怔人,我可一点都没夸张,毕竟考公这百里挑一的概率还不如俄罗斯大转盘。
总而言之,现在的教育行业就四个字:秘不发丧。
这下泄露天机了。




cantcatchme@thoughtsmemo
参考
1. 学校是为了浪费时间和金钱。Bryan Caplan 对学校托育功能的评论;相关片段:“当学校关闭时,它们停止了履行其唯一无可争议的重要职能:提供日托服务。线下授课使父母能够专心致志地全职工作,照顾婴幼儿和老人,完成家务,甚至有时间放松自己。” ./714626276.html2. 早期教育的巨大益处——只是和你想的不一样。Kelsey Piper 对学前教育看护功能的评论;相关片段:“因此,学前教育最重要的作用或许在于:这些项目为父母提供了一个可以全天照看孩子的地方,从而使父母能够从事全职工作或追求更高学历。” ./1941053305892626817.html
3. 学校的目标即是服从。Robin Hanson 对学校与职场规则的分析;相关片段:“例如:准时到达、按指示行事(即使这与以前的做法不同)、弄懂模棱两可的指示,以及接受与他人频繁公开的比较排名。” ./704266916.html
4. 《表现不佳的学校》第三章 学校对孩子没好处。John Holt 对学校教育的观察与观点;相关片段:“孩子很快就学会了不再提问:老师站在那儿,可不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的。学会隐藏好奇心之后,他后来又学会了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羞耻。” ./2092324403388347509.html
5. 与其「创造就业」,不如少点工作?。Peter Gray 对缩短工时和资源分配的评论;相关片段:“真正的问题当然是经济问题。我们已经探索出如何减少生产我们需要和实际想要的东西所需的工作量,但除了通过每周四十个小时(或者更长)的工作获取工资,我们仍未想出如何分配这些资源。” ./590953681.html
6. 还有两条要摒弃的学校思维。Eliezer Yudkowsky 对学校思维习惯的批评;相关片段:“我认为,学校教给学生的最危险的思维习惯是:哪怕你根本不懂,也要鹦鹉学舌地重复答案。认识到自己的困惑和无知,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之一,而学校教育却在扼杀这种宝贵品质。” ./705411294.html
7. 标准化测试与教育的毁灭。Peter Gray 对标准化教学和创造力的观点;相关片段:“在这个时代,国家取得经济成功特别需要创造力和创新,而我们的学校体系却在抑制而不是增强这些能力。” ./609895338.html
8. 孩子能自己学会阅读。Peter Gray 对非学校教育者自主阅读案例的讨论;相关片段:“如今大多数瑟谷学校的学生开始更早地学习阅读,而且更轻松,因为他们身处一个人们经常用书面语进行交流的文化中——在电脑游戏、电子邮件、Facebook、手机短信等中。” ./638041835.html
9. 在线学徒制。Henrik Karlsson 对网络与实践学习的讨论;相关片段:“在数字领域,那些曾经阻碍专家和新手共存的限制已大大减轻。过去,学校是进行大规模教育的唯一可行途径,但如今我们不应再让这种思维方式束缚我们的创新。” ./16471087476.html
10. Math Academy 的 AI 是如何工作?。Math Academy 对其教学专家系统的介绍;相关片段:“Math Academy 的人工智能(AI)是一个专家系统,它能模拟优秀辅导教师的决策过程,针对学生在任何特定时间点应该处理哪些学习任务给出建议。” ./1907408881207976645.html
11. 第十章 主动学习。Justin Skycak 对主动学习与被动听课的讨论;相关片段:“正如数百项研究表明的那样,与要求学生积极主动地进行学习活动的主动学习相比,被动地接受教学内容会导致学习效果显著下降(Freeman et al., 2014)。” ./26983893625.html
12. Bryan Caplan 谈《反对学校教育的理由》。Bryan Caplan 在扣除估计的能力偏误后,对教育因果回报构成的估计;相关片段:“剩下的 55% 才是真正的教育因果效应,而在这 55% 里面,我们需要在 20% 的人力资本和 80% 的信号传递之间进行权衡。” ./2042928283772249344.html
13. 《自由与超越》第九章 学校教育与贫困。John Holt 对教育收益和规模的讨论;相关片段:“其缺陷在于规模问题。在小范围内正确的事,在大范围内未必正确。对一个人或一百个人行之有效的方法,对数百万人可能根本无效。” ./1993762465067070598.html
14. 《反对学校教育的依据》的左派经验。对美国学历通胀的评论;相关片段:“学历通胀相当猖獗。技术进步只能解释现代劳动力市场变化的一小部分。人们普遍认为,与父辈相比,现在的工人需要接受更多的教育才能获得同等的工作,这一观点完全正确。” ./712642705.html
15. 反对补贴郁金香。Scott Alexander 对补贴大学教育的评论;相关片段:“这个计划将延续一个已经演变成投机泡沫的无用传统,阻止泡沫破裂,并打消人们寻找替代方案的积极性,比如用其他更实用的教育方式取代现有的大学教育。” ./711285929.html
16. 文凭的终结 - 保罗•格雷厄姆(硅谷创业教父)。Paul Graham 对文凭与补习机构的讨论;相关片段:“补习机构实际上是教育公平体系中的一个缺口。文凭制度本是为了阻断代际间权力的直接传递,而补习机构则代表着这种权力在寻找突破口。补习机构把上一代人的财富转化为下一代人的文凭。” ./1996615582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