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玩耍是儿童练习一切关键人类技能的方式
#5. Play Is How Children Practice All Essential Human Skills
想一想那些构成人类天性的各种能力。儿童正是在玩耍中练习它们。
2023 年 5 月 16 日
在第 4 封信中，我介绍了 Karl Groos 的理论：幼年哺乳动物玩耍的首要进化功能，是为它们那些若想存活到成年并最终繁殖、就必须学会的技能提供练习。在他的《The Play of Animals》一书中，Groos（1898）部分通过指出这样一点来支持其理论：只要知道某一种哺乳动物幼崽必须学会哪些技能，你就能相当准确地预测它们会玩些什么。比如，捕食性动物会玩捕食，而猎物动物会玩如何逃离捕食者。
在他的第二本书《The Play of Man》中，Groos（1901）说明了练习理论至少同样适用于人类，就像适用于其他哺乳动物那样。他指出，人类幼儿比其他哺乳动物需要学习的东西更多，因此他们玩得更多、方式更丰富，发育期也更长。这一切都与练习理论相吻合。在整本书里，Groos 对儿童玩耍类型所做的分类，都与他对关键人类技能的理解相匹配。
在这里，我不会严格照着 Groos 的思路走，而是想通过提出并回答这样一个在我看来最说得通的问题，来展开他理论的延伸：世界各地的人类都必须学会哪些技能，儿童又是如何学会它们的？
想一想我们人类的生活方式吧——无论住在哪里、属于什么文化，这些方式都在行为上标识出我们是人类。以下是我想到的一部分。
身体技能
首先，我们是哺乳动物，而像所有哺乳动物一样，我们有一副在出生时尚未充分发育、必须通过经验来发育的身体。我们的骨骼、肌肉、心脏和肺，都需要规律锻炼才能有效发育。
儿童如何获得这种锻炼？他们是在玩耍中获得的，就像其他哺乳动物一样。儿童并不是被设计来举重、绕着跑道奔跑、在泳池里来回游泳，或操作健身中心里那些傻乎乎机器的。他们是被设计来彼此追逐、笑着尖叫到岔气，彼此打闹，爬树，在石头间跳来跳去，等等等等。纵观历史，儿童一直就是这样获得力量、耐力，以及以各种适应性方式优雅而有效地行动的能力。这类玩耍中有一些带有一定程度的风险，所以儿童也正是在其中发展出应对风险的能力，也就是我们可以称之为勇气的那种能力。我们就把这称为剧烈身体玩耍（vigorous physical play）。除了当今世界某些成人过度控制儿童的地方之外，我们到处都能看到这种玩耍。
除了那些我们与其他哺乳动物共享的技能之外，还有一些使我们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技能，而这些同样需要大量练习。
语言技能
我们是语言性的动物，是唯一拥有复杂而灵活语言的动物，这种语言使我们能够交流任何事情。人类在进化中，不知怎么就走上了一条依赖彼此交流各种信息与观念的道路——不仅交流眼前当下，还交流过去、未来、远方和假设情境。儿童是怎样获得这种惊人能力的？
没有人会教儿童他们的母语（虽然我完全能想象今天有些父母会试着这么做）。儿童靠自己的努力来学会它：他们留意周围的语言，先玩声音，后来再玩符号表征。
任何看着婴儿长大的人都知道，最早那些近似语言的声音——咕咕声和牙牙学语——只会在婴儿快乐时出现。这种行为是自我驱动的，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做的，具有结构，也有创造性，因此完全符合第 2 封信中所描述的玩耍标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咿呀学语的声音会越来越像孩子所听见的语言中的声音。
大约到一岁时，孩子会出现最初的词语，而且可能反复说个不停，不是为了索求什么，只是以一种玩闹的方式给事物贴标签：doggie, da-da, ma-ma。再后来，你会无意间听见幼儿自言自语（有些研究者称之为「婴儿床语言」），那听起来明显像是在练习语言。他们反复说同一句话，每次都把说法略微变一变，仿佛在试验不同的短语或语调。再往后，和朋友说话的孩子会喜欢押韵、头韵、谜语和双关，进一步玩弄自己母语的结构与种种特异之处。他们成了小诗人。我们就把这一切称为语言玩耍（language play）。
建造技能
我们是拥有对握拇指的动物，是会建造事物的动物。自从人类成为人类以来，我们一直靠建造东西生存——狩猎与采集用的工具、遮风避雨的庇护所、用来运载的独木舟之类、用来吸引他人的装饰物，等等。因此，儿童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拥有充足的玩耍自由，就会玩建造东西，这一点丝毫不令人惊讶。研究者把这称为建构性玩耍（constructive play）。儿童建造什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文化、当地环境、手头可用的材料以及当下的风尚。他们可能会搭沙堡、树屋、雪堡、树枝塔或积木塔、风筝，或者雏菊花环。但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在锻炼那双对握拇指，以及大脑中负责规划建造并将其实现的那些部分。
想象力与假设—演绎推理技能
我们是具有想象力的动物，因此能够想到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事物。想象力使我们能够思考明天、制定计划、进行发明。想象力还为逻辑学家所认为的我们最先进的推理方式奠定了基础——假设—演绎推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还有什么也一定为真？」 儿童在各种各样的玩耍中持续练习自己的想象能力，因为几乎所有玩耍都含有想象成分。但他们尤其会在研究者所说的幻想性玩耍（fantasy play）中练习这一点；如果有不止一个孩子参与，则称为社会戏剧性玩耍（sociodramatic play）。在这种玩耍中，儿童会想象场景并演出角色。他们可能想象自己是超级英雄，或爸爸妈妈，或者桥下（厨房桌子下）有一只巨怪。「哦，如果桥下有巨怪，我们最好给它一块饼干，这样它就不会把我们吃掉了。」一个四岁孩子会这样对另一个四岁孩子说。这就是假设—演绎推理，而幼儿会在玩耍中经常练习它。
制定并遵守规则的技能
我们是会制定规则并遵守规则的动物。我们不能只按本能和一时兴起来行事（如果那样做，我们就有被说成「像动物一样」的风险），而必须遵守自己所生活社会中的规范、传统和法律。正如我在第 2 封信中指出的，所有玩耍都有规则，意思是都有一些你必须待在其中的指引或边界，因此在所有玩耍中，儿童都在练习抑制冲动与遵守规则的艺术。不过，这种练习在具有明确规则的游戏中最为清楚，这类游戏有时被称为正式游戏（formal games）。在这里，规则被表述得最清楚，违规行为也会被经常指出。在我们的文化里，这类游戏通常具有竞争性，例如 Candyland、国际象棋、躲避球和棒球。据报道，狩猎采集文化并不玩竞争性游戏，但他们会玩带有明确规则、合作性的、类似舞蹈的游戏。所有文化中的儿童，都会通过玩耍学会遵守规则。他们也会在玩耍中学会制定和修改规则，并发现规则的目的，是让游戏公平且有趣；理想情况下，这也应当是我们称之为人生这场长期游戏中的规则目的。
社交技能
在所有人类必须学会的技能中，也许最关键的是如何与他人相处。我们彻头彻尾是社会性动物。生活中几乎所有必需品，我们都依赖他人。自从人类成为人类以来，我们就一直生活在合作性的社会群体中；没有这种合作，我们根本无法生存。我们需要知道如何交朋友、维持友谊、吸引伴侣，以及在大多数人生任务中与他人有效合作。因此，自然选择赋予了儿童一种尤其强烈的驱动力，让他们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这就是社交玩耍（social play）。社交玩耍其实并不是一种独立的玩耍形式，而是一种横贯所有其他玩耍形式的面向。
无论儿童在玩什么——无论是打闹式身体玩耍、语言玩耍、建构性玩耍、幻想性玩耍，还是规则游戏——世界各地的儿童最想要的，都是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在他们的 DNA 里，仿佛写着这样一件事：无论有多少困难，他们最重要、必须学会的事情，就是如何与同伴相处。社交玩耍总是涉及协商与合作。你们必须一起决定玩什么、怎么玩，并且在整个玩耍过程中持续合作地协调彼此的行动。这一切都无法被教授；它必须通过经验来学习，而对儿童来说，那种经验就是玩耍。
结语
我在这里提供的，是一份关于人类天性的若干定义性特征及其如何通过玩耍得到发展的清单。正如 Groos 所指出的，这些特征都是本能，意思是它们是与生俱来的倾向；但若想发挥作用，这些本能中的每一种都必须通过经验得到发展、打磨，并适应当地环境的现实，而对儿童来说，那种经验就是玩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它。自然选择不仅赋予了我们构成人类天性的那些本能倾向，也赋予了我们在每一种倾向上进行玩耍的本能，这样我们才能把它们练熟。如果我们希望儿童充分实现其人类潜能，就必须给予他们大量自由与玩耍时间。
附注
欢迎随意评论，提出你对这封信的任何问题或想法。我会阅读所有评论，并在我觉得自己能补充一些有用内容时作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