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性与不对称相似性

Typicality and Asymmetrical Simila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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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会飞。嗯，除了鸵鸟不会。不过，哪一种才更典型的鸟——知更鸟，还是鸵鸟？

哪一种才更典型的椅子：书桌椅、摇椅，还是豆袋椅？

大多数人会说，知更鸟是更典型的鸟，而书桌椅是更典型的椅子。那些用实验研究这类现象的认知心理学家，把它归在「典型性效应」或「原型效应」之下。1 例如，如果你让受试者对「知更鸟是一种鸟」或「企鹅是一种鸟」之类的陈述按键判断「真」或「假」，那么对于更核心的例子，他们的反应时间会更快。2 用不同的研究方法得到的典型性测量结果彼此相关性很好——反应时间只是其中一种；你也可以让人们直接按 1 到 10 的量表打分，评价某个例子（比如一只具体的知更鸟）有多符合某个范畴（比如「鸟」）。

所以，我们确实有一种关于典型性的心理度量——它或许可以充当一种启发式——但是否存在一种相应的偏差，能让我们把它更具体地钉在某个可观察的现象上？

那么，下面哪一句听起来更自然：「98 约等于 100」，还是「100 约等于 98」？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你会觉得第一句更合理。3 出于类似的原因，当人们被要求评价「墨西哥与美国有多相似」时，给出的评分一贯高于那些被要求评价「美国与墨西哥有多相似」的人。4

而如果你仍觉得这无伤大雅，Rips 的一项研究显示：人们更倾向于认为在一个岛上，疾病会从知更鸟传播到鸭子，而不是从鸭子传播到知更鸟。5 这并非一种逻辑上的不可能；但从务实的角度说，任何把「鸭子」与「知更鸟」区分开、并使得疾病不太可能从鸭子传到知更鸟的差异，也同样是知更鸟与鸭子之间的差异，并且也会使得疾病不太可能从知更鸟传到鸭子。

是的，你可以想出各种合理化的说法，比如「嗯，知更鸟可能有更多相邻物种，这会让疾病在起初更容易传播，等等」；但要小心，别太费劲去为那些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比较的受试者的概率评分找理由。也别忘了：在人的直觉里，「墨西哥更像美国」比「美国更像墨西哥」更成立，而「98 更接近 100」也比「100 更接近 98」更成立。更简单的解释是：人们把（已经被证明存在的）相似性启发式当作疾病传播概率的替代指标，而这种启发式（同样可被证明地）是非对称的。

堪萨斯州离美国的中心异常地近，而阿拉斯加州离美国的中心异常地远；所以堪萨斯州大概离美国的大多数地方更近，而阿拉斯加州大概更远。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堪萨斯州离阿拉斯加州比阿拉斯加州离堪萨斯州更近。但人们似乎会（打个比方）这样推理：仿佛「接近」是堪萨斯州的内在属性，而「遥远」是阿拉斯加州的内在属性；于是堪萨斯州依然很近——哪怕是对阿拉斯加州而言；而阿拉斯加州依然很远——哪怕是从堪萨斯州出发。

因此，我们又一次看到，亚里士多德的范畴观——把范畴当作逻辑类，其成员资格由一组性质决定：每一条性质都严格必要，合在一起又严格充分——并不是人类认知心理学的好模型。（科学在过去 2,350 年里多少变了点？谁能想到呢？）我们甚至不会像对待非真即假的性质那样对待集合成员资格：关于集合成员资格的陈述可以或多或少为真。（注意：这不是「或多或少更可能」的同一件事。）

这也是另一个理由，说明为什么别假装你或任何人会真的把词语当作亚里士多德式的逻辑类来对待。

Eleanor Rosch，「Principles of Categorization」，载于 Cognition and Categorization，Eleanor Rosch 与 Barbara B. Lloyd 编（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1978）。↩︎

George Lakoff，Women, Fire, and Dangerous Things: What Categories Reveal about the Mind（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87）。↩︎

Jerrold Sadock，「Truth and Approximations」，Papers from the Third Annual Meeting of the Berkeley Linguistics Society（1977）：430–439。↩︎

Amos Tversky 与 Itamar Gati，「Studies of Similarity」，载于 Cognition and Categorization，Eleanor Rosch 与 Barbara Lloyd 编（Hillsdale, NJ: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Inc., 1978），79–98。↩︎

Lance J. Rips，「Inductive Judgments about Natural Categories」，Journal of Verbal Learning and Verbal Behavior 14（1975）：665–6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