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去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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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别试！要么做，要么不做。不存在「试试看」。
——Yoda
很多年前，我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深刻智慧的例子，而它实际上其实相当愚蠢。成功并不是一种原始动作。你不可能只靠足够努力地下定决心就赢。从来不存在一项以概率为 1奏效的计划。
但 Yoda确实比我最初意识到的更有智慧。
认识论的第一种初级技巧——谈不上深刻，但很便宜——就是区分引号与所指物。谈论雪，并不等于谈论「snow」这个词。当我不加引号地使用 snow 这个词时，我是在谈雪；而当我把它写成「“snow”」，也就是带着引号时，我是在谈「snow」这个词。要谈论你的信念，你必须进入一种特殊模式，也就是引号模式。默认情况下，我们只谈现实。
如果有人说：「我要去拨那个开关，」那么默认情况下，他们的意思是：他们要去尝试拨那个开关。他们会构造一个计划，让这个计划通过自身行动的后果，把事情导向「开关已被拨动」这一目标状态；然后执行那个计划。
没有任何计划会以无限确定性成功。所以，默认情况下，当你谈到自己要着手实现某个目标时，你并不是在暗示：你的计划会精确而完美地只导向那唯一一种可能性。但当你说「我要去拨那个开关」时，你想做的只是把开关拨过去——而不是想要达成一个把开关拨过去的 97.2% 概率。
那么，当一个人说「我要试着去拨那个开关」时，这又是什么意思？
嗯，在口语上，「我要去拨那个开关」和「我要试着去拨那个开关」意思大致差不多，只不过后者表达了失败的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初会对 Yoda 心生反感：他似乎是否认了这种可能性。不过先耐心听我说完。
人生中的许多挑战，都在于我们是否把自己要求到足够高的标准。我以后也许还会更多谈这个原则，因为它是一副透镜，你可以借它来看待许多——虽然不是全部——个人困境：「我现在是按什么标准来要求自己的？这个标准够高吗？」
所以，如果人生中的许多失败都来自于你对自己的标准定得太低，那么你就该警惕自己对自己的要求过低——给自己设定那些太容易完成的目标。
很多时候，一件事真正做成很难，而去尝试做它却要容易得多。
哪一个更容易——建立一家成功的新创公司，还是试着去建立一家成功的新创公司？赚到一百万美元，还是试着去赚到一百万美元？
所以，如果「我要去拨那个开关」默认意味着你要去尝试拨那个开关——也就是说，你要构造一个有望把事情导向「开关已被拨动」这一状态的计划，也许不是以概率 1，但至少是你所能做到的最高概率——
——那么，「我要『试着去拨』那个开关」的意思就是：你要去尝试「尝试着把开关拨过去」；也就是说，你要努力达成这样一个目标状态：拥有一个也许能把开关拨过去的计划。
现在，如果我们说的是一个会自我修改的 AI，那么我们刚才进行的这次变换，本该在某种反思均衡（reflective equilibrium）处停下来——也就是 AI 去规划它自己的规划操作。
但在人类这里，满足于自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和满足于自己真的成功了，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个「计划必须最大化你成功的概率」的部分，会在传递过程中被丢掉。说服自己「我已经最大化了成功的概率」，可要比说服自己「我一定会成功」容易得多。
只要我们真正想做的只是「已经尽了最大努力」，那几乎任何一点努力都足以说服我们自己：我们确实「拼尽全力」了。
你一直在问，在如今这场激荡的大事之中，你能做些什么；然后你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那是因为你的痛苦让你把问题问错了…… 你不该问自己你能做什么。你该问的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被做。
——Steven Brust，《The Paths of the Dead》1
当你问「我能做什么？」时，你是在试图做到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什么叫你的最好？就是那种不会给你带来哪怕一丁点不便的事。就是那种你只靠口袋里的钱，再减去你习惯午餐所需的部分之后，还能做到的事。用这些资源你或许根本拿不到多好的胜率。但这毕竟是「你所能做到的最好」，所以，你的行动就是有理可辩护的，对吧？
但需要被做的是什么？也许，需要被做的事情要花掉你全部身家的三倍，而你要么把它搞出来，要么就失败。
所以，试图让自己「已经最大化了成功概率」——而不是试图去成功——门槛要低得多。只用口袋里的钱，你就可以让自己感觉已经「最大化了成功概率」，只要你根本不要求自己真的赢。
想要试着赚到一百万美元吗？去买一张彩票吧。你获胜的概率也许并不高，但你确实试了，而「试一试」本来就是你想要的。事实上，你还尽了最大努力，因为你买完午饭之后只剩 1 美元了。用现有资源最大化目标达成的概率：这难道不就是智能吗？
只有当你最想要的是真的把开关拨过去——不加引号，也不要只因尝试过就发的安慰奖——你才会真的投入努力，去真正把概率最大化。
但如果你真正想要的只不过是「用现有资源把成功概率最大化」，那就是世界上最容易让自己信以为真的事情。你想到的第一个计划，就完全足以充当所谓的「最大化」——必要时，你甚至还可以现编一个更差的备选方案，来证明它的最优性。而任何你愿意投入的那一点点资源，都会被算作「现有」资源。别忘了为自己投入了其中 100% 而鼓掌庆贺！
不要尽力而为。要么赢，要么输。不存在什么「尽力」。
Steven Brust, The Paths of the Dead, Vol. 1 of The Viscount of Adrilankha (Tor Books, 2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