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冷漠

Bystander Apat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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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效应（bystander effect），又叫旁观者冷漠（bystander apathy），指的是：群体越大，在紧急情况下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反而越低——不只是个人层面如此，集体层面也是如此。把一个实验受试者单独放进房间里，让门底下开始冒烟。75% 的受试者会离开房间去报告。现在把3 个受试者放进房间里——都是真正的受试者，而且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只有 38% 的场合里会有任何人去报告烟雾。再把受试者和两个对烟雾视而不见的同伙放在一起，他们只有 10% 的时候会去报告——甚至会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里面开始烟雾蒙蒙。1

按照标准解释模型，旁观者冷漠的两个主要驱动因素是：

  • 责任扩散——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先站出来，承担行动可能带来的任何代价。等到最后谁也不行动时，身处人群之中就成了一种借口，也降低了个人因结果而被追究责任的概率。

  • 多元无知——人们一边寻找线索，一边试图显得镇定，于是看到……其他人也显得镇定。

Cialdini：2

很多时候，紧急事件并不明显像是紧急事件。躺在小巷里的那个人，是心脏病发作的受害者，还是只是一个醉汉在睡觉醒酒？……在这种不确定的时候，人自然会倾向于看看别人怎么做，以此寻找线索。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目击者的反应，来判断这究竟是不是紧急事件。不过人们很容易忘记的是：围观这一事件的其他每个人，也很可能都在寻找社会性证据。因为我们都更愿意在别人面前显得镇定、不慌乱，所以我们往往会平静地寻找这种证据，只是用短暂而伪装过的余光去瞥周围的人。于是，每个人看到的，都是每个人看上去都很镇定，而且谁也没有行动。

Cialdini 建议说：如果你在紧急情况下需要帮助，就指着唯一一个旁观者向他求助——让你指的是谁这件事清清楚楚。记住，作为一个整体的群体，合起来帮助你的概率，可能还不如一个单独的个体。

我曾稍微琢磨过一下旁观者效应的进化心理学。假设在祖先环境中，你所在小群体里的大多数人，多少都和你有一点亲缘关系——如果只有你能救他们，那这点亲缘关系已经足以让他们值得你去救。但如果现场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么第一个采取行动的人要付出代价，而另外两个人却都能收获某个部分亲属获救带来的遗传收益。这里会不会曾存在一场「比谁等得更久」的军备竞赛？

就我目前沿着这条猜想思路所想到的内容来看，这似乎不是一个好解释——我觉得，当整个群体都不行动的时候，一个会立即上前帮忙的基因理应能够扩散进来。实验结果并不是人们会等很久才帮忙，而是根本不帮忙：如果当你是唯一能帮忙的人时，帮忙确实会带来遗传收益（而这在实验里确实会发生），那么群体均衡就不该是没有任何人帮忙（但实验里却恰恰如此）。

所以我不认为「拖延军备竞赛」是一个可信的进化解释。更可能的是，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并非祖先环境中的问题。如果实验受试者认识那个看似受害者的人，出手帮助的概率就会大幅上升（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并不是帮助真正同一小群体成员的相关机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要是实验受试者彼此认识，采取行动的概率也会升高。

对公开行动的紧张，也可能起到一定作用。如果 Robin Hanson 关于「怯场」的进化作用是对的，那么在紧急情况下第一个行动，也可能会被视为一种危险的高地位争夺。（说起来，我其实记不起自己是否见过在分析旁观者效应时讨论过羞怯，不过那大概只是我记性差。）

旁观者效应，能否主要用道德责任扩散来解释？我们可以愤世嫉俗地说，人们主要在乎的是不因不帮忙而被责怪，而不是怀有任何积极帮助他人的愿望——他们主要想逃避「反英雄」式的负面评价，以及可能到来的惩罚。某种类似的因素很可能确实有所贡献，但有两点观察会削弱这种解释：（a）实验受试者并没有去报告门底下冒出的烟，尽管那烟很可能代表着一种严格意义上的自利威胁；以及（b）告诉人们什么是旁观者效应，会降低旁观者效应，尽管这样一来他们并不会更可能因此而被公开追责。

事实上，旁观者效应是我随手就能想到的少数几个案例之一：告诉人们某种偏差是什么，似乎真的能强烈降低这种偏差——也许是因为适当的补偿方式太明显了，而且也不太容易过度补偿（就像比如你在试图调整自己的校准时那样）。所以，如果我们把个体行动理解成一种冷静算计、试图避免公众谴责的做法，那么对旁观者效应和责任扩散的含义，我们就该小心，不要过分愤世嫉俗。人们似乎至少有时会在意识到：他们是现场唯一一个足够了解旁观者效应、因而可能会采取行动的人之后，把责任归到自己身上。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你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每个人都被告知过旁观者效应的人群里，会发生什么……

Bibb Latané and John M. Darley, “Bystander ‘Apathy,’” American Scientist 57, no. 2 (1969): 244–268, http://www.jstor.org/stable/27828530. ↩︎

Cialdini, Influ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