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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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原教旨主义者说，上帝是一切道德的来源；若没有一个施赏行罚的审判者，道德便无从存在。要是我们不害怕地狱、不渴望天堂，那还有什么能阻止人们到处互相残杀呢？
假设 Omega 发出一个可信的威胁：如果你在早上 7 点到 10 点之间的任何时候走进浴室，Omega 就会杀了你。你会因为 Omega 可能撤回这一威胁而陷入恐慌吗？你会因存在意义上的恐惧而瑟瑟发抖，并喊道：「如果 Omega 撤回威胁，那还有什么能阻止我去上厕所呢？」不会；你大概反而会因为自己获得了更大的机会去，咳，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大感宽慰。
换句话说：一个宗教人士会对上帝撤回其「因他们犯下谋杀而惩罚他们」的威胁感到害怕，这一事实本身就说明，他们对谋杀的厌恶并不取决于上帝是否会惩罚谋杀。要是他们完全没有一种独立于神圣报应之外的「谋杀是错的」之感，那么上帝不惩罚谋杀这一前景，在存在意义上带来的恐怖感，就不会比上帝不惩罚打喷嚏更强。如果 Overcoming Bias 还有宗教读者留到现在，我想对你们说：也许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你的信仰；而到了那一天，你不会连全部的道德方向感也一起失去。因为，如果你害怕上帝不惩罚某种行为这一前景，那就是一个道德罗盘。你可以把那个罗盘直接接入自己的决策系统，并按它来掌舵。你完全可以对那些你担心上帝也许不会惩罚你的事，干脆不去做。对失去道德罗盘的恐惧，本身就是一个道德罗盘。事实上，我怀疑你一直都是按着这个罗盘在航行，而且向来如此。正如 Piers Anthony 曾说：「只有那些拥有灵魂的人，才会担心自己究竟有没有灵魂。」把其中的 soul 替换成 morality，这个意思依然成立。
你不会听到宗教原教旨主义者使用这样的论证：「如果我们不害怕地狱、不渴望天堂，那还有什么能阻止人们吃猪肉呢？」然而按照他们自己的假设——我们除了神圣的奖赏与报应之外，并无任何道德罗盘——这个论证听起来本应和前一个一样有力。
甚至连「上帝用永恒地狱之火而不是用饼干来威胁你」这一观念，本身也建立在你对地狱之火早已持有的负面价值判断之上。看看下面这两段话，再问问自己：这两位哲学家里，谁才是真正的利他主义者，谁又才是真正自私的人？
「你应该自私，因为当人们着手改善社会时，他们就会插手邻人的事务、通过法律、攫取控制权，并让每个人都不快乐。哪份工作挣钱最多，你就去做哪份：那份工作之所以薪水更高，是因为有效市场认为，它比其他选择创造了更多价值。去做一份薪水更低的工作，就是在自作主张地质疑市场对什么最能造福社会的判断。」
「你应该利他，因为世界是一个重复囚徒困境（iterated Prisoner's Dilemma），而表现最好的策略，是以初始合作开局的以牙还牙（Tit for Tat）。人们并不喜欢混蛋。好人确实会有好报。研究表明，那些为社会作出贡献、并在自己生活中拥有意义感的人，比那些没有的人更幸福；自私到头来只会让你在长期中变得不快乐。」
把这两位哲学家的建议部分抹掉，你就会看见：第一位哲学家是在用严格的亲社会标准来论证自己的建议；对第一位哲学家来说，一套支持自私的论证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表明自私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第二位哲学家诉诸的则是严格的个人主义与享乐主义标准；对他来说，一套支持利他的论证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表明利他会让他这个个体受益——更高的社会地位，或更强烈的愉悦感。
那么，这两人之中谁才是真正的利他主义者呢？答案是：那个真的会为年迈老太太扶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