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便已在运动之中

Created Already in Motion

Lewis Carroll 同时也是一位数学家,他曾写过一篇短对话《乌龟对阿基里斯说了什么》。如果你还没读过这篇古老经典,不妨现在就去读。

乌龟向阿基里斯提出了一个取自 Euclid《几何原本》第一命题的推理步骤:

(A) 与同一者相等的事物,彼此也相等。

(B) 这个三角形的两边,都是与同一者相等的事物。

(Z) 这个三角形的两边彼此相等。

乌龟:「如果有个读者尚未接受 A 和 B 为真,但他仍然接受这个推理序列有效的,我想,这种情况也是可能的吧?」

阿基里斯:「毫无疑问,这样的读者是可能存在的。他可能会说:『我接受这样一个假言命题为真:如果 A 和 B 为真,那么 Z 必然为真;但我接受 A 和 B 为真。』这样的读者明智的做法,是放弃 Euclid,改去踢足球。」

乌龟:「那会不会有这样的读者会说:『我接受 A 和 B 为真,但我接受这个假言命题呢?』」

阿基里斯不明智地让了这一步;于是他要求乌龟再接受一个命题:

(C) 如果 A 和 B 为真,那么 Z 必然为真。

但乌龟又问,假如他接受了 ABC,却仍然不接受 Z 呢?

于是阿基里斯说,他就必须要求乌龟再接受一个假言命题:

(D) 如果 A、B 和 C 为真,那么 Z 必然为真。

Douglas Hofstadter 过了一段时间后这样转述这个论证:

阿基里斯:「如果你有 [(A and B) → Z],而且你也有 (A and B),那你当然就有 Z。」

乌龟:「哦!你的意思是

(A and B) and [(A and B) → Z]Z

对吗?」

正如 Hofstadter 所说:「无论阿基里斯把什么看作一条推理规则,乌龟都会立刻把它压扁成系统里的一串普通符号。如果你只使用字母 ABZ,就会得到一个由越来越长字符串组成的递归模式。」

这就是我所谓的递归推卸责任这一反模式;而对应的破法有时很难找到,但一旦找到,通常就表现为责任立刻到此为止

乌龟的心智需要这样一种动态机制:当信念池中已经有 X 与 (XY) 时,就把 Y 加入信念池。如果这种动态机制不存在——例如石头就没有——那么你就算不停往里加入 X、(XY) 以及 ((X and (XY)) → Y),直到宇宙终结,也永远到不了 Y

我曾想到一个短语来描述这一要求:一个心智必须是生来便已在运动之中。没有任何论证强大到足以给一个静态之物注入动态机制。没有任何计算机程序有说服力到可以在一块石头上运行。

即便你有一个确实会执行肯定前件(Modus Ponens)的心智,让它持有如下信念也仍然是徒劳的……

(A) 如果铁轨上有个幼童,那么把他拉离铁轨就是 fuzzle

(B) 铁轨上有个幼童。

……除非这个心智还实现了:

动态机制: 当信念池包含“Xfuzzle”时,就把 X 送入行动系统。

我所说的「动态机制」,是指一个物理实现的认知系统随时间发展时所具有的某种性质。所谓「动态机制」,是在认知系统内部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它存储在记忆中并加以操作的数据。动态机制就是那些操作本身。你不可能把一种动态机制写在一张纸上,因为纸只会躺在那里不动。所以,上面那段写着“动态机制”的文字,并不是动态机制。如果我想让那段文字成为动态机制,而不只是写着“动态机制”,我就得写一个 Java applet。

不用说,仅仅拥有这样的信念……

(C) 如果信念池包含“Xfuzzle”,那么“把‘X’送入行动系统”就是 fuzzle

……也无济于事,除非那个心智已经实现了这样一种行为:把那些被标记为“fuzzle”的假想行动,翻译成真实的运动动作。

通过关于认知系统本性的细致论证,你也许能够证明……

(D) 拥有一种会把被标记为“fuzzle”的计划送入行动系统的动态机制的心智,比不具备这种机制的心智更 fuzzle

……但这仍然无济于事,除非那个正在倾听的心智先前就拥有这样一种动态机制:把自己当前的源代码替换成另一些被相信更 fuzzle 的源代码。

这就是为什么你没法把 fuzzle 这一性质论证进一块石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