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系于现实
❦
所以，也许你读到这里，会问：「是啊，但这和还原论有什么关系？」
一部分原因，在于这关乎留下一条退路。当你坚信，把某件重要的东西拆成组件，就等于把魔法从世界中剥离、把彩虹拆解开来时，要这样做并不容易。而我在这本书里，确实打算拆解一些东西；我不想平白制造出无谓的存在焦虑。
另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也是对好莱坞式理性（Hollywood Rationality）的一场讨伐——那种认为理解了彩虹，就会减损它美感的观念。彩虹依然美丽，而且你还能额外得到物理学之美。
但更深一层地说，这属于那种微妙的理性的隐藏核心。你懂的，就是那种会让我开始谈论「道」的东西。它讲的是把自己系于现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 Frank Herbert 的某本 Dune 小说里曾说过，真言者（Truthsayer）之所以能察觉别人说谎，是因为他们自己始终说真话，于是便与真理建立起一种联系，任何对这种联系的违背，他们都能感觉到。这在现实里并不会奏效，但我依然觉得，这是虚构作品中更优美的想法之一。至少，若你想靠近真相，就必须愿意尽可能紧地把自己贴到现实上，不要退缩，也不要居高临下地讥笑它。
你可以在彩票：希望的浪费里看到这种「把自己系于现实」的主题。理解彩票的期望效用为负，并不意味着你要放弃致富的希望。它意味着，你不再把这份希望浪费在彩票上。你要把希望投注到你的工作、学业、创业项目，或者 eBay 副业上；而如果你真的一无所望，那么也许就该开始去寻找值得希望的东西了。
我反对的不是梦想，而只是那些不可能的梦想。中彩票并非不可能，但它是一种几乎不可能、而且根本无法着手改变的事。问题不在于中彩票极其困难——需要拼死拼活地努力——而在于，努力压根不是关键。
我说这些，是为了举例说明一种想法：把那些白白流向虚空的情感能量拉回来，把它们系进现实的领域里。
这并不意味着要把目标定得足够「现实」，也就是足够容易、足够安全，而且能得到父母认可。也许对你个人而言，这确实是好建议；我不知道，但这不是我要说的话。
我的意思是，即便彩虹最终证明不是魔法，你依然可以把情感能量投注在它上面。未来总是荒诞，但它从不脱离现实。
好莱坞式理性的刻板印象是：「理性 = 没有情感」；你越讲道理，理性（Reason）就越会不可避免地摧毁你更多的情感。在感受理性里，我拿这套说法去对照「凡能被真理摧毁之物，就理应被摧毁」以及「凡被真理滋养之物，就理应茁壮生长」。当你已经抵达自己所能达到的、关于真理的最佳图景时，因此而生的情感并没有任何不理性的地方——既然这些情感无法被真理摧毁，它们就一定不是不理性的。
所以，与其像好莱坞式理性的刻板印象那样，去摧毁那些依附于对彩虹之糟糕解释的情感能量，不如把这些情感能量重新导向现实——把它们系在那些我们所能形成的、尽可能真实的信念上。
想飞吗？不要放弃飞行。放弃飞行药水，然后给自己造一架飞机。
还记得像现实那样思考里的主题吗？我在那里谈到过：当物理学看起来违反直觉时，你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怪的不是物理学，而是你。
我现在说的与那有点相似，只不过对象从假说换成了情感——把你的情感系进真实世界。不是那个「现实主义」的日常世界。如果我叫你闭嘴去写作业，那我就是个十足伪善的家伙。我说的，是那个真正的现实世界，是那个合乎规律的宇宙，其中包含了登月和人类智能演化这样的荒诞之事。只是没有任何魔法，任何地方都没有，永远没有。
好莱坞式理性的一个模因是：「科学夺走了生活的乐趣。」
科学把乐趣重新放回生活本身。
理性会把你的情感能量导入宇宙，而不是导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