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纯然现实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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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所有魅惑，不都会在
冷冰冰哲学轻轻一触之下飞散吗？
天空中曾有一道令人敬畏的彩虹：
我们知道她的经纬，她的纹理；她如今被列入
那份枯燥乏味的寻常事物目录之中。
——John Keats，《Lamia》
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不过如此」。
——Richard Feynman
你不得不佩服「枯燥乏味的寻常事物目录」这个说法。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被编入这份目录？我是说，除了彩虹之外？
当然是那些平凡的事物。那些正常的事物；那些没有魔法色彩的事物；那些已知的或可知的事物；那些遵循规则的事物（或者说，只要它们遵循任何规则，就会显得乏味）；那些属于寻常宇宙的事物；总而言之，那些真实的事物。
这在我看来，简直就是给自己安排了一场注定的失望。
照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对一切感到失望——因为它要么最后并不存在，要么更糟，它最后会被证明是真实的。
如果我们无法从那些仅仅是真实的事物中获得喜悦，我们的生命就会永远空虚。
彩虹究竟犯了什么罪，才会被贬入那份枯燥乏味的寻常事物目录之中？它犯下的罪，就是拥有一个科学解释。Keats 说「我们知道她的经纬，她的纹理」——这里的「我们」一词用得很有意思，因为我怀疑 Keats 本人并不知道那个解释。我怀疑，对他来说，光是被告知别人知道这件事，就已经难以承受了。我怀疑，哪怕只是想到彩虹原则上是可以被科学解释的，这件事都已经难以承受了。要是 Keats 不是这么想的，那也无妨，我可认识很多确实这么想的人。
我先前已经说过，没有什么东西在本质上是神秘的——这里说的是那些实际存在的东西。如果我对某个现象无知，那是一个关于我心智状态的事实，而不是关于该现象的事实；如果一个现象只是因为看上去神秘得令人惊叹，你就去崇拜它，那你崇拜的其实只是你自己的无知；一张空白地图并不对应一片空白疆域，它只不过是我们尚未去过的地方，诸如此类，诸如此类……
这也就是说，一切——凡是真正存在的东西——迟早都有可能被归入「那份枯燥乏味的寻常事物目录」之中。
你只有两个选择：
-
认定事物即便没有魔法色彩、即便可知、即便可以被科学解释——总而言之，即便是真实的——也依然值得你关心；
-
否则，就在余生里承受一种无可化解的存在性倦怠。
（自我欺骗对别人或许是个选项，但那不适合你。）
这就让那些被称作科学家的奇怪人群所沉溺的古怪习惯，呈现出了全然不同的意味：他们会突然对口袋里的绒屑、鸟粪、彩虹，或其他某种司空见惯之物着迷，而那些阅尽世事、自命老练的人连第二眼都不会多看。
你甚至可以说，科学家——至少是某些科学家——就是那些原则上有能力在真实宇宙中享受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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