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思考

Post 39: On Reflection — Neel Nanda

12月14日

[Neel Nanda]著 (https://www.neelnanda.io/?author=5ed927247689ec0247c03233)

序言

这个世界充满了徒劳无功。许多事物的进展远低于其应有的水平，许多行动未能达成目标，这其中也包括你的许多行动。这并不是因为你失败了，而是因为达成目标本身就很难。

显然，这绝不是一个可以被彻底「解决」的问题。但我觉得有趣的一点是，我的错误往往是显而易见的，只要有人指出来就能得到修复！事实上，只要有人提醒我停下来，思考一下目前哪里做错了，我通常就能察觉到自己的错误。问题并不在于世界上存在什么深奥且不可言喻的奥秘，而在于我没有停下来问自己正确的问题。

同样，我认为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错误。抽身出来、进入元思考状态并问自己正确的问题是很难的。这并非本能反应。眼前的问题总是显得迫在眉睫，而「进入元思考状态」永远不会让你觉得是「现在」该做的事，所以你永远不会去做。但这种思维模式确实是一个错误。你在生活中常犯的错误有哪些？有哪些事情是你一直忽略，直到别人指出来才意识到的？你能做得更好吗？

我应对这一问题的核心工具是进行每周检视（Weekly Review）——这是一种惯例，我设定固定的时间来反思我的生活、进展如何以及我想改变什么。一种让反思成为我生活「默认项」的惯例。当人们开始尝试修正（debugging）自己的生活并向我询问第一步该做什么时，这就是我的首要建议之一——我发现它极其有用，而且我认为它是察觉错误并真正采取行动解决错误的关键基础。这篇文章是我对为何这是一个值得培养的习惯，以及我如何考虑实施它的论述。

提出正确的问题

我发现，仅仅抽出时间停下来反思生活就有很大价值，即使你没有具体的计划——这能让反思和元思考成为默认状态，这是关键的第一步！但我认为，带着好的问题去反思更有价值，这能让你以正确的方式思考。

我认为良好的思维框架（framing）的重要性被严重低估了——我的生活充满了盲点和系统性错误，但提出正确的问题往往能让这些盲点变得显而易见。一个常见的例子是规划谬误：当我承担一个新项目时，我总是过于乐观。我预期事情会很简单，不会出差错，并认为我会极快地完成。但不可避免地，我会陷入细节和干扰中，远未达到目标。但是，如果我转而问自己「以前这类项目花费了多长时间？」并取平均值，我的预测就会准确得多。

这里一个关键的思维动作是预见性后觉（pre-hindsight）：事后解释过去发生的事件，比预测未来或察觉意外要容易得多——过去是具体的、易于推理的，而未来是抽象的、更难把握的。但这仅仅是一种心态！例如，当我写邮件时，我经常在点击发送后的那一秒意识到错误或遗漏的细节。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改变，但邮件从「未来的事」变成了「过去的事」。这种心态转变往往可以刻意发生——将大脑想要回避的模糊事物变得具体。例如，我发现自己在犯错时很难察觉，但很容易回答「本周我犯下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关键在于让「不回答」不再成为选项，并含蓄地假设错误确实存在。

一些我认为有帮助的问题提示：

• 这周我犯了哪些错误？

• 我在哪些事情上表现得像个蠢货？

• 我忽略了什么？

• 这周我最大的成功是什么？

• 我最大的瓶颈是什么？

• 从本周可以吸取的最正确的教训是什么？

• 在这一周的理想版本中，我会执行 […]

• 我目前在什么事情上拖延？

• 谁的建议能帮我解决问题？

• 我目前最重要的优先级是什么？

• 有什么事一直压在我心头？

当然，正确的问题将取决于你自己！我喜欢关注遗漏、优先级、学习与改进、进度跟踪、请求帮助、瓶颈等方面的问题。适合你的问题将源于你的目标以及你经常忽略的事情。

**练习：**有哪些问题是你想要每周回答一次的？是否有过往的错误是需要别人指出来你才意识到的？大的、系统性的盲点？掉进缝隙里的琐碎小事？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问自己哪些问题会很有用？

让它成为默认项

头上认同元思考和反思很有价值很容易，但真正去做却难得多。核心问题在于，反思往往显得很重要，但很少显得是「头等」大事。人很容易陷入短期事务中，追逐目前脑子里最想的事，让盲点永远是盲点。而且我认为，在合适的时候自发地决定进入元思考状态是很困难的。因此，本文的第二个核心洞见是，你需要将元思考系统化——让它成为你生活的默认项。我个人发现通过建立惯例（即每周检视）最容易实现这一点，但重点是遵循任何最适合你的系统。

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概述了关于系统化事物的总体思路，但就此而言，关键部分是围绕它建立惯例（routine），减少决策点，并保持惯例的神圣不可动摇。一些建议：

• 每周设定一个明确的时间，并将其列入你的日历。

• 设定一个明确且一致的时间，这样才能保持惯例，并且永远不需要为「什么时候做」而做决策。

• 「每周」只是一个默认建议，关键是要有规律。取决于你有多少值得检视的内容，有些人更喜欢每日检视、每月检视等。

• 拥有分层的检视也很有价值，例如短促的每日检视，视角更宏观的每周检视，以及视角更宏观的每月检视等等——怎么有效就怎么来！

• 这种分层方法对于思考更深层的问题很有用，比如质疑你当前的目标——每天都这么做很傻，但每月花一次精力是非常值得的。

• 对在那段时间里做什么有一个明确的计划

• 这能产生一个明确的默认选项。

• 我发现为自己制作一个 Google 表单很有价值，列出问题清单并在框中回答——这让检视变得仅仅是填写表单，始终有明确的下一步行动和清晰的顺序。

• 通过在检视期间减少决策点，这有助于防止对「进行检视」产生抵触情绪——让它尽可能低门槛！

• 如果你曾想过取消检视，请提醒自己为什么它很重要，以及你为什么在意它。

• 我个人觉得更改检视时间没问题，但要确保「进行检视」这件事本身显得很重要——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没有错过任何一周。

• 当检视背后有一定的惯性支持时，事情会变得更容易——在开始时投入精力让自己去做。一旦你做了几次并发现它很有用，就利用这一点来激励自己坚持下去。我发现记住这一点很有用：错过一次检视不仅仅是错过一次，而是在侵蚀这个习惯，让你更有可能错过未来的所有检视！

• 如果你觉得没用，那就停止！

• 不过，如果你确实错过了，尽量避免放任自流式的失败（failing with abandon）！一个好的惯例是灵活的，可以承受几次错过的周次——你做它是由于它有用，而不只是为了维持一个完美的记录。

• 开始行动：如果你喜欢这个主意，但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值得投入精力，试着把它当作一次实验！在接下来的 3 周里每周做一次，最后再检查它是否有效。

• 我发现说服自己去做有期限的实验要容易得多——我对开始无限期的承诺有抵触情绪，但我认为这通常是合理的！

• 巩固习惯：

• 问责制：使用大棒，想办法让你未来的自己坚持下去。

• 为自己设置提醒。

• 安排将检视的结果通过邮件发给朋友。

• 安排和朋友一起进行检视——进行一次每周签到通话！「问责伙伴（Accountability buddys）」非常棒。

• 使用类似 Beeminder 的网站为自己设置金钱惩罚。

• 拥有积极的方式让习惯坚持下去并产生动力，这也是极好的！

• 拥有一个伙伴可以实现这一点——我个人觉得社交活动更有动力。

• 我在检视中加入了「感恩练习」——思考那些让我的这一周变得更好的人并感谢他们。这让我更加期待检视的到来！

• 在结束时，记录下检视的核心收获——这是一种提醒自己「检视很有用」的方式。

脚手架系统

拥有每周固定时间来审视生活的另一个好处是，这会让解决生活中其他任何问题的过程变得更容易。如果你有任何关于每周习惯、盲点或想要尝试的新事物的想法，将它们「挂载」在你的每周检视上会简单得多。通过拥有一个可靠的「元思考」和反思时间，它可以让你生活中的其他一切运转得更顺畅！以下是一些可以挂接在上面的建议：（我在这里抛出大量建议——我建议只挑选几个看起来最有帮助的。不要尝试做所有的项目！）

• 定期修正 ——我会问自己最大的瓶颈是什么，然后设置一个 5 分钟的计时器并尝试解决它。有时这真的管用！

• 我发现很难在当下专门抽出时间进行这种修正——这永远不是默认选项。

• 追踪长期事务

• 你的情绪

• 压在你心头的事

• 长期目标，例如克服焦虑、结识更多人、走出舒适区。

• 生产力——例如，你是否在冬天感到生产力下降？

• 这周我有足够的冗余吗？

• 我是否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实干家？

• 检视并修补系统

• 追踪健康和运动

• 我是一个好朋友吗？有什么我可以做得更好的吗？

• 时间追踪——这周你的时间花在哪里了？那是合理的分配吗？下周你想如何分配时间？

• 优先级排序——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你正在做的事情真的是你最高的优先级吗？

• 动力——你为什么在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本周取得了什么成功？我在目标上取得了哪些进展？

• 「我对我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兴奋吗」(https://www.neelnanda.io/blog/mini-blog-post-11-live-a-life-you-feel-excited-about)？如果没有，我能对此做点什么？有没有什么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 我发现这一条在当下极易被忽视，但它却是生产力和幸福感的主要流失源。

• 收集长期实验的数据，例如尝试新的学习风格。

• 搞定琐事

• 留意你目前正在拖延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没有截止日期的事！）。

• 留意你正在推迟的事情——你脑海中的「未尽事项」有哪些？

• 我的系统是每周花一小时处理「生活杂务（life admin）」——所有待办清单上那些优先级不高、随机琐碎的任务。

• 每周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让我确信自己会处理这些事，这很有价值——它减少了其他时间的心理负担，因为我可以放心地暂时忘掉它们，并信任未来的自己。

• 我发现处理这些任务的切换成本很高——它会打断我的注意力，有时还会开启新的干扰，例如如果我打开了 Messenger。每周批量处理可以减少切换成本，这意味着当我做其他事情注意到一个小任务时，我可以将其添加到待办清单中然后继续执行。

• 感恩——感恩是少数经过同行评审、证明确实能有效让你更快乐的干预措施之一。但如果你像我一样，这并不是你的默认行为。所以每周给自己设定一个时间去留意你所感激的事，让它成为默认项！（关于这一点的一篇好文章）

• 规划未来的一周

• 更广泛地说，我发现将规划与执行分开极具价值。我发现做一件具体、计划清晰的事情要容易得多，这样我就不需要在执行过程中浪费精力去质疑正在做的事情是否值得。而且，在没有立即执行压力的情况下制订计划，要比面临迫近的执行压力（这会迫使我拖延）容易得多。

• 因此，为下周制订一份具体的初稿计划，能帮助我变得更加专注！

我的具体实施

我目前在周六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做每周检视，通过填写一个 Google 表单来完成（你可以在这里复制一份我目前的表单）——我把想要遵循的问题和提示放进去，然后填表。我是这种事情上 Google 表单的忠实拥护者——它们是为未来的自己设定「算法」的极佳灵活媒介，并将执行该算法简化为填空。它创造了一个极其清晰的默认操作！当我之前尝试在 Word 文档中列出问题清单时，我发现自己很容易开始重新排列和跳过问题，并且极易分心。而且表单易于编辑，所以方便迭代、删除糟糕的问题、在脚手架上添加新习惯等。

我会根据我目前的生活状态、发现什么有用等情况，轮换表单中的问题。但以下是我认为一直最有效的部分：

• 每周感恩练习——我会翻看日历，找出本周交谈过的每一个人，留意所有让我事后感到兴奋的互动，写一张感谢便条详细说明我特别看重这次互动的哪一点，并发送给他们。

• 这是检视中最有趣的部分，也是帮助习惯坚持下去的关键点之一。在我所有的系统中，这是我最强烈推荐别人尝试的建议之一！我认为我们对于改善我们关心的人的生活都存在系统性偏见，而这是一个克服该偏见的小方法。

• 它显著改善了我的心情，让我沉浸在生活中所有优秀的人身上。尤其是尝试用语言表达我喜欢他们所做的具体细节，而不是只发一句模糊的感谢。

• 人们经常担心这会显得强迫，或者让对方感到尴尬，或者显得我不真诚，但我从未遇到过这些问题。关键在于系统并非为了强迫感恩——重点在于思考发生过的事，并且只给那些让我感受到真诚谢意的人发消息。人们对这些消息的反应普遍是积极的。

• 这也非常有用！例如当我遇到一个我很喜欢的新朋友时，发送感谢信息是释放「我喜欢你并希望能保持联系」信号的绝佳方式。而且这保持了真诚，因为我很少想和那些交谈起来不愉快的人保持联系。

• 留意我最大的瓶颈，并花 5 分钟尝试解决它。

• 我对目前的「汉明问题（Hamming Problem）」也做同样的处理——我将最大的瓶颈视为本周短期的、局部的问题，而将汉明问题视为目前生活中更普遍的最大问题。我发现同时进行这种「放大」和「缩小」视角的审视非常有帮助。

• 将脑中所有头脑风暴过的东西写下来 （Braindumping）—这周我和别人聊了什么？感觉发生的最大的事是什么？什么事压在心头？这创造了一份有趣的记录供日后回顾。

• 检视结束后，花一小时处理待办清单上的琐事，并维护社交生活。

-询问「我目前在哪些事情上表现得像个蠢货？」——我发现这是一个出奇有效的提示词，例如针对我正在拖延的事、我应该请求帮助的人。

• 追踪进度与成功——本周有什么进展？我取得了哪些研究突破？

这值得你花时间吗？

在这篇文章的这一点上，我希望我已经勾画出一个良好的定期检视「可能」是什么样子的。但这类事情也需要付出努力——在短期内建立并维持一个惯例是很困难的，而且即使它奏效，也会持续消耗你的时间。所以一个自然产生的问题是：这值得你花时间吗？

对于绝大多数正在阅读本文且目前还没有进行定期检视的人来说，我认为答案是压倒性的「是的」。如果你是那种会读这篇博客，认同你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以及生活「可以」变得更好，但不确定具体该「做」什么的人，我认为这是一个极佳的起点。改善生活并非通过一次灵光现实现如何解决核心问题。它是一个缓慢、增量的过程，包括察觉问题、尝试修复、迭代并缓慢取得进展。而从长期来看，这种缓慢的增量进步是「极其」强大的。

成功是什么样子的

但这「并非」本能。对我来说，定期检视是一个基石习惯，我可以在其上构建其他一切。一旦我「看到」了错误，修复它相对容易，但我需要一个惯例来迫使我「寻找」错误。我的一个朋友声称在过去的一年里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并认为定期检视是核心所在。期间总会有失败、低迷的一周，以及他根本不在乎的时候。但重要的是拥有一个安全网，一个总能让他「重回」关注事物的惯例。

我预料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有些过头，但前提是你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不需要这个惯例。而我认为这相当罕见。

如果此时你觉得这「可能」是个好主意，但仍不确定，那么我建议将其重新定义为一个实验！你不确定定期检视是否是个好主意，而减少这种不确定性是有价值的。追求上行风险（Seek upside risk）！制订一个每周检视计划，并让自己在接下来的 3 周内坚持执行。在结束时，看它是否让你觉得有用——如果有用，你可以继续做下去并在余生中获得价值；如果没用，你可以直接忘掉它，代价仅仅是浪费了一点时间和精力。收益「远远」超过了成本。而且至少就我个人而言，我发现内心无论是热情还是怀疑的部分都能支持进行一次实验——它将问题从「检视绝对很棒」转变为「我想减少我的不确定性」。

此外，在没有尝试之前，很难确信检视是无用的。收益是缓慢且增量的，而我们存在一种系统性偏见，即难以察觉逐渐的、指数级增长的好处。尤其是当它占用了我处理「紧急」短期事务的时间时——我知道一个月后我很少会再关心那些事。解决这种偏见的唯一方法就是行动起来，收集数据并进行「尝试」！

最后，目标不是在「第一次」就做出完美的检视，这是你可以不断改进和迭代的事情。如果任何给定的问题有 50% 的概率值得去做，你只需删除那一半没用的即可！我在这篇文章中刻意给出了大量的提示词，我预计有些会有帮助，有些则无关紧要。你可以通过尝试和观察来解决这个问题。问题不在于你「现在」能否设计出一个出色的检视方案，而在于经过几轮迭代后它是否有用——这要简单得多，而且只能通过尝试和观察来弄清楚！

结语

总的来说，我认为定期检视极具价值。你的生活「必将」充满错误和可以变得更好的地方。你的目标不是「避免」这些，你的目标应该是缓慢地察觉它们并真正「做」点什么。这不是本能，但你可以「让它成为」默认项。这可以形成一个基石习惯——一个逐渐增量增长的源泉，一个挂载其他事物的脚手架，一种察觉生活中徒劳无功并对此「做」点什么的方法。

如果你已经读到了文章的这一部分，并认同我关于值得一试的论点，那就去执行吧！我建议你现在就设置一个 [5 分钟闹钟](https://www.google.com/search?q=5 minute timer)，开始实施这个惯例——选一个时间，把它放进你的日历，给自己设置一个提醒，并开始头脑风暴一些好的问题。

想象一下一个月后，你还没来得及进行一次检视。你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吗？如果不意外，你打算对此做点什么？